《夏尽絮飞时》_粉笔灰与创可贴 - 难知茶

第二章粉笔灰与创可贴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快，粉笔灰簌簌往下落。江絮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

旁边的许戾却没什么动静。江絮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他又在睡觉，只是这次没趴着，而是靠在椅背上，头歪向窗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倒冲淡了几分戾气。

她收回目光，继续听讲，胃里的隐痛却在这时加剧了些。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脸色又白了几分，呼吸也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讲台上传来老师严厉的声音：“许戾！这道题你来解！”

许戾猛地惊醒，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是没听清。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偷笑。

他皱了皱眉，没起身，也没说话，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数学老师气得脸色发青：“上课睡觉！叫你答题也不吭声！给我站到后面去！”

许戾慢悠悠地站起来，动作散漫，却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儿。他转身往教室后排走，经过江絮座位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桌角。

“啪嗒”一声，江絮放在桌边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磕出了一道裂痕。

江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许戾先一步弯腰拾起。他看了眼杯子上的裂痕，又看了眼江絮瞬间绷紧的脸，喉结动了动，没说对不起，只是把杯子随手放在桌角，然后径直走到教室后排罚站。

江絮看着湿了一片的地面，还有那道清晰的裂痕，心里有点涩。那是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不贵重，却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她没说什么，默默拿出纸巾蹲下去擦地。水已经渗进了瓷砖缝隙，不太好擦，她擦得很用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排的许戾靠着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絮身上。她蹲在地上，背影小小的，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沾了点水渍，看起来有点狼狈。他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烦躁，好像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太莽撞了。

但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许戾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一节课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老师走后，许戾从后排回来，看到江絮还在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地面，而那个有了裂痕的杯子，被她用纸巾仔细包好，放进了书包里。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座位，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絮擦完地，直起身时胃又开始疼，她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

没过多久，许戾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玻璃杯，透明的，没什么花纹，就是学校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他把杯子往江絮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赔你的。”

江絮愣住了，看着那个杯子，又看向许戾。他别着脸，耳根却有点红。

“不用了，”她轻声说，“那个杯子……也不是故意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许戾的语气有点硬，像是怕被拒绝，“难不成要我看着你用个破杯子？”

江絮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拿起新杯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轻声道：“谢谢你。”

许戾“嗯”了一声，迅速转过头，假装看窗外，只是耳廓的红色更明显了。

下午的体育课，江絮因为身体原因向老师请了假，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休息。阳光很暖，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她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奔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没过多久，跑道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江絮抬头看去，只见许戾和一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一群人，却没人敢上前拉架。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许戾打架很狠，招招带劲，那个男生很快就被他按在地上。许戾骑在他身上，拳头正要落下，忽然瞥见了看台上的江絮。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许戾的拳头顿在了半空。

周围的人都懵了，这还是那个打架不要命的许戾吗？

他盯着江絮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再管地上的男生，径直朝看台走来。

他走到江絮面前，额角破了，渗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滑，看着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些。

“你怎么来了？”江絮的声音有点发颤。

“关你什么事。”许戾嘴硬道，却没再往前走。

江絮看着他额角的伤口，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那是她平时备着，怕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点汗湿的黏腻。

许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泛红。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打架后，不是指责，不是害怕，而是……给他贴创可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还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暖意。

江絮贴好创可贴，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别再打架了，很疼的。”

许戾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风吹过操场，带着远处的喧嚣，也带着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