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壶看起来温润如玉、入口却烈得像刀子的酒。”叶云替他说完了。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叶兄你这个比喻太好了!”
他兴奋地拍了拍叶云的肩膀,随即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我爷爷让我少跟他来往,可他住在我们家,我总不能躲着他吧?”
“不必躲,”叶云说,“也不必亲近。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是最好的距离。”
百里东君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受教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西跨院的门口。
叶云停下脚步,看向百里东君:“到了。”
百里东君也停下来,看着院门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的剪影,又看了看叶云脸上那道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疤痕,忽然笑了一下。
“叶兄,”他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挺热的。”
叶云没有回答。
“走了,明天见。”百里东君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月光下,叶云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中相遇。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明亮,像乾东城三月的桃花,开得热烈而坦荡。
叶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很久,一动不动。
月光将他整个人浸在一片银白色中,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柄竖起来的刀。
“故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打了个响鼻。
叶云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声音轻得像风。
“走吧,故人。”
他牵着马走进院子,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夜深了。
乾东城沉入了梦乡,只有城墙上的火把还在忠诚地燃烧着,将守城士兵的身影投在城墙上,又长又黑。
侯府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景玉王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的宣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百里东君。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可用。
写完这两字,他将宣纸折好,放进信封,交给身后的侍卫:“连夜送回天启。”
侍卫接过信封,无声地退了出去。
景玉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茫茫的戈壁和草原,是塞外,是镇西侯府的势力范围。
“百里东君。”他喃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而在侯府的另一头,南跨院的一间厢房里,易文君也没有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一动不动。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的手中攥着一封信——就是那封匿名信。
她已经把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了脑海里。
那笔迹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母亲的笔迹。
可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十年了。
一个死去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样一封信?
除非……母亲没有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得她夜不能寐。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她传信?为什么要让她来乾东城?为什么要说百里东君的身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