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梅下窥心

林盏捏着帕子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筹谋好的那套借帕子制造偶遇的方案，一瞬尽数落空。

她垂首，飞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屈膝深深一拜，声音轻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奴婢…… 遵公主令。”

晚荷静静打量她片刻，语气平淡地提点：“收拾好你的物件，半个时辰后随我入长春宫。长春宫不比浣衣局，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要慎重，莫要犯下过错。”

“是，奴婢记下了。”

晚荷转身离去，一旁的小桃连忙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满是艳羡：“盏盏！你竟能去长公主的长春宫当差！那是宫里多少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去处！公主心里定然是怜惜你！”

林盏缓缓直起身，隔着粗布衣襟，怀里那方绣着 “柔” 字的帕子依旧留着淡淡的梅香。她原本打算夜里故意将帕子丢在公主必经宫道，等赵微柔拾到，再慢慢拉扯羁绊。可如今，赵微柔直接将她召到身边。

是怜悯，还是早已看穿她精心演出来的这场戏？

林盏压下纷乱心思，简单收拾了寥寥几件旧衣，贴身收好帕子，跟着晚荷穿过重重覆雪宫廊，踏入长春宫的朱红大门。

殿内烧着地笼，暖意融融，窗下几株寒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赵微柔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古籍，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

林盏立刻屈膝跪下，脊背微微绷紧，嗓音温顺：“奴婢林盏，参见长公主。”

赵微柔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冻红痕迹的鼻尖，淡淡开口：“起来吧。往后你就在偏殿伺候，日常打理窗下这几株寒梅。”

“谢公主。” 林盏慢慢起身，睫毛轻轻颤动，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赵微柔合上书卷，目光锁在她脸上，轻声开口：“方才浣衣局，你说我很好。”

林盏心头微紧，垂着眼，声音细弱：“奴婢所言，句句真心。公主怜悯奴婢，赐炭火，赠手帕，奴婢一辈子都不敢忘这份恩情。”

“哦？” 赵微柔缓步起身，华贵月白锦袍曳地，一步步走到林盏面前。淡淡的梅香将林盏包裹，她微微俯身，视线与林盏平齐，“仅仅是恩情？”

林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撞进赵微柔温润深邃的眼眸。她依旧维持着那份直白热烈、满含倾慕的眼神，可只有自己清楚，她在飞快揣测长公主的心思。

“奴婢……”

赵微柔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鼻尖。指尖相触的刹那，林盏浑身一僵。

“鼻尖还冻着。” 赵微柔的声音放得很轻，“既然入了长春宫，不必再刻意冻着自己。”

林盏呼吸一顿。

她精心设计的狼狈，竟然被一眼看破。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染上薄红，装作羞怯慌乱：“公主……”

“晚荷，带她去偏殿安置。” 赵微柔收回手，转身重回软榻，“在我这里，不必太过拘谨。”

走出主殿，晚荷领着林盏去往偏殿，路上低声告诫：“公主性子看着温和，心里透亮，在长春宫，万万不可耍小聪明。”

林盏低低应着，心底波澜翻涌。

入夜，万籁俱寂。

林盏坐在偏殿窗边，取出那方帕子，指尖反复摩挲绣着的 “柔” 字。窗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是赵微柔独自踏雪散步过来。

月光落满长公主的肩头，梅枝疏影落在她身上。她抬眼，恰好看见林盏手中的帕子。

“还留着？” 赵微柔的声音在雪夜里清浅温柔。

林盏来不及藏帕子，索性捧着帕子抬头，月光衬得她一双眸子亮如星子：“这是公主赠予奴婢的东西，奴婢舍不得放下。”

赵微柔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林盏，你费尽心机靠近我，想要的，仅仅是这份恩情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

林盏攥紧帕子，指尖泛白。她抬眼看向雪中的长公主，没有再继续装怯懦，眼底褪去几分刻意的温顺，轻声反问：“公主早就看出来了？那为何，还要将我留在长春宫？”

赵微柔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少女清隽的眉眼上：“我想看看，你这般费尽心思，究竟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风雪掠过梅枝，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之间。

林盏抬眸，直直望进她眼底，轻声道：“我想要的，是能留在公主身边。”

这话半真半假。最初是为了借长公主的势力摆脱底层泥沼，可方才赵微柔指尖碰到她鼻尖的那一刻，心底竟悄悄生出一点不受控制的涟漪。

赵微柔望着她，沉默片刻，轻轻道：“那便留下来。只是林盏，莫要拿真心当算计的筹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