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挨巴掌接住了公主的帕子

北地腊月的雪粒子夹着刺骨的寒风，像一把把细小的冰刃直往人脸上扑。林盏缩在浣衣局院角，双手浸在冰水里机械地搓洗着衣物，指尖早已冻得青紫发麻，连冷热都分不清了。刚拧到一半的宫装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故意用余光瞄了瞄天色。

后颈突然一紧，有人从背后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砰”地一声，她整个人被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湿透的衣服死死贴在背上，冻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贱蹄子！长公主的软烟罗你也敢搓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管事嬷嬷尖利的嗓音在耳边炸开。

林盏垂着眼睑，任由睫毛上的雪粒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那里昨夜用绣花针挑出的一道小口子正隐匿在布料破损处——这是一切计划的关键。

管事嬷嬷见她不吭声，火气更盛，扬起的手掌带着风声就要落下。其他洗衣婢女纷纷别过脸去，谁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林盏最是怯懦，打不还手骂不还嘴，死了都没人收尸。

"啪嗒"一声，环佩轻响从院门口传来。

“住手。”柔嘉长公主的声音温润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管事嬷嬷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噗通”跪在地上。林盏撑着地面慢慢爬起，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来人。

赵微柔披着月白色狐裘，领口的绒毛衬得她肤若凝脂，鬓边一朵绒花随着寒风轻轻颤动。她身后的大宫女捧着手炉，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李嬷嬷忙不迭解释："回长公主，是这婢子笨手笨脚，糟蹋了您上月送来浆洗的软烟罗，老奴正在教训她。"

赵微柔的目光落在林盏脸上，小姑娘的脸冻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嘴唇咬得发白，瑟瑟发抖的模样惹人怜惜。她犹豫片刻，向前走了两步。

林盏的心跳骤然加快，攥着衣角的手心渗出汗来。

"奴、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声音打着颤，像风中摇曳的枯叶。

就在赵微柔眉头微皱时，林盏忽然一个踉跄向前倾倒，手掌擦过对方温热的指尖。触感温软的一瞬，她整张脸顿时烧了起来，慌忙后退半步，“噗通”跪下。

"奴婢该死！冲撞了公主！"

赵微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跪得笔直，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好笑。

"起来吧，一件衣服而已。"她说着，递过一张素白的帕子，纤细的手指微微泛着淡粉色。

林盏垂着眼，迟疑片刻才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拿着啊，这么冷的天，擦擦脸。"

林盏这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暖热的掌心。帕子上淡淡的梅花香萦绕鼻尖，和她身上清雅的味道如出一辙。

一旁跪着的管事嬷嬷浑身发抖，生怕公主责怪自己虐待下人。谁知赵微柔根本没看她，反而又转向林盏。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公主，奴婢叫林盏。"

"林盏......"赵微柔轻声念了一遍，看着她冻得哆嗦的样子，对身边晚荷吩咐道："回头把偏殿那盆炭火给她送过去。"

晚荷愣了一下，却见林盏突然抬起头，眼中亮得惊人。鼻尖冻得通红的小姑娘看了她半晌，结结巴巴道："公主......您真好。"

直白热烈的眼神让赵微柔心头一颤，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红晕。她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地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人走远，林盏还站在原地，攥着帕子目送背影消失。刚才还温顺可怜的眼神陡然转冷，指尖摩挲着帕子一角绣着的“柔”字，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一旁凑过来的小桃羡慕地说："林盏你可太好运了！长公主竟然给你帕子！还有炭火！"

林盏没说话，仔细将帕子塞进怀里。三个月的精心布局，从打翻皂角水到今天特意挑破的衣服，每一个细节都在计划之中。至于摔倒的时机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炭火或帕子。

怀里的帕子还温热，梅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尖。她正盘算着如何在今晚将帕子“无意”遗落在公主必经的宫道上，晚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林盏，公主有令，从今日起，你去长春宫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