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沈长风独坐偏殿,指尖摩挲着那枚带血令牌。
令牌是黑檀木所制,表面已被血污浸透,呈暗褐色。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他用指甲轻轻刮去血渍,一行细小的东瀛密文逐渐显露——那是只有东瀛忍者才懂的刻法。
令牌正面的“救我”二字与这行密文形成呼应。一个东瀛少年密使,为何会在大明内卫的暗号令牌上留下求救信号?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负手而立。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林欢带着一身寒气走入,脸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眼底有青黑,衣摆还沾着泥点,靴子上有干涸的血迹。
“查到了。”林欢走到矮几旁,将一纸密报拍在案上,声音沙哑,“林家商队在城西绸缎街追踪到一处据点,招牌写着织造坊,但暗中往来者皆是东瀛商贾。商队的人亲眼看见古川信之的旧部出入其中,每次都在子时。”
沈长风拿起密报扫过——织造坊表面是林家商队的产业,暗道却直通地下室,用于秘密交易。这与之前在大理寺旧档库发现的残页能对上:残页上记录的正是织造坊的暗号与账目格式。
“我要亲自去。”
林欢沉默片刻,点头道:“我陪你。”
子时,京城西门。
沈长风与林欢换上一身深色劲装,从侧门潜入城西。夜色浓重,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响。两人沿绸缎街而行,很快便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门前——门楣上挂着“织造坊”的木匾,字迹陈旧,漆面剥落,露出底下泛白的木纹。
沈长风上前叩门,三长两短。片刻后,门缝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将他腰间的令牌抽出照了照,随即门闩响起。
门缓缓打开,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挂满各色绸缎——朱红、靛蓝、明黄,层层叠叠垂挂在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染料气味。通道尽头有一道石门,石门半掩,透出微弱的烛光。
沈长风示意林欢稍等,自己先上前半步。石门后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两个人影,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内卫沈长风。”他亮出令牌。
那两人对视一眼,退到两侧。沈长风与林欢闪身而入。
石室中堆满了货物箱,箱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沈长风蹲身检查,发现几个箱子的底部有暗格,里面藏的不是绸缎,而是卷轴与信件。他将其中一册展开,借着烛光扫视——是东瀛商贾的往来账目,记录着银钱流向与人员往来。
账目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古川正信亲启。
沈长风的目光一凝。古川正信——正是古川信之的父亲,也是影流的首领。三年前沈炎之死,与裴仲安之死,都与这个人的名字有关。
他将账册收入怀中,继续向前探索。石室尽头有一道阶梯,青石砌成,台阶表面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人走动所致。
沈长风示意林欢留在上面望风,自己则顺着阶梯缓缓下行。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沈长风点起一根蜡烛,沿着走廊前行。走廊两侧是厚重的石壁,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走到中段时,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拖拽重物的声音。
他立刻熄了蜡烛,贴墙隐蔽。片刻后,一个黑影从走廊尽头晃过,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待那身影远去,沈长风才继续前行。
走廊尽头有一间密室,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用力一撞,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沉寂的地下室中格外清晰。
密室中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东瀛忍者,浑身是伤,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断了。身上的衣物已被血浸透,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只有双眼还保持着清明。看到沈长风进入,忍者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1
这忍者到底要说啥呀
“古川……景行……父亲……影流……”
沈长风蹲下身,将耳朵凑近。忍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濒死的鱼在岸边挣扎。
“他在哪里?”沈长风压低声音问道。
忍者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向密室角落的一个暗格。沈长风起身走到暗格前,用力推开木板。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露出里面堆满的账册与书信。
最上面是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写着“沈炎亲启”四个字。
沈长风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信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沈炎三年前发现了古川正信与朝中某高官勾结的证据,并将证据藏于大理寺旧档库中。古川正信派人灭口,沈炎临终前将证据托付给裴仲安,而裴仲安在交出证据后也被灭口。
那把凶器——刃柄上同时刻着禁军暗号与影流纹路,正是禁军内鬼与影流勾结的铁证。
沈长风将信件收入怀中,又快速翻检其他账册。账册中详细记录了影流在京城的所有暗桩、资金流向以及与其他势力的勾结。每一页都是铁证,足以将古川正信及其同党送上断头台。
他翻到最后一册账本,发现上面记录着一个名字——裴仲安。裴仲安的名字旁标注着“已灭口”三个字,日期正是他遇害的那日。而在裴仲安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沈炎余党已清,证据已毁。”
证据已毁?
沈长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果证据已被毁,那沈炎临终前托付给裴仲安的到底是什么?他再次翻检账册,终于在夹层中发现了一枚铜牌。铜牌上刻着“大理寺”三个字,正是当年沈炎所在的机构。
他将铜牌收入怀中,站起身。密室中的忍者已经停止了呼吸,双眼圆睁,嘴唇上还残留着未说完的半句话。沈长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转身走出密室,阶梯上,林欢正在焦急地踱步。
“如何?”林欢压低声音问道。
“找到了。”沈长风点头,“古川正信是影流首领,沈炎和裴仲安都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罪证才被灭口。账册中有完整证据,足以扳倒他。”
林欢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三年前朕的父皇也与此案有关,如今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也有一丝释然。
“我们回去。今夜将证据誊写完毕,明日一早呈报陛下。”
两人并肩上行。烛光将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织造坊的石门外,夜色沉沉,京城的更鼓声在远处响起——已是丑时三刻。
沈长风攥紧怀中的账册,目光凛冽。三日之内,他查到的不是禁军内鬼,而是一个早已渗透朝堂的东瀛暗网。而这张网的线头,正指向古川正信,以及朝中某个他尚未知晓的高官。
回到偏殿,沈长风命凌策守住殿门,自己与林欢相对而坐,开始誊写密奏。烛火摇曳,墨香弥漫,沈长风的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上的刀痕。林欢在一旁整理账册,将每一份证据分类归档。三年来的冤屈、血泪、真相,都将在这一夜凝结成纸上的文字。
“裴仲安……”林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至死都在守护这份证据。”
沈长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书写。
密奏写成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沈长风将密奏折好,收入怀中。他望向殿外,晨光微露,京城即将苏醒。
“明日入宫,一切小心。影流既然能杀沈炎、裴仲安,就不会放过我们。”
沈长风点头,目光落在怀中的令牌上。那枚带血的令牌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救我”二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少年密使是谁?他口中的“救我”又指向何人?1
这悬念也太勾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