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荒原呼啸的狂风仿佛都骤然静了一瞬。
我望着眼前紫发少年桀骜张扬的眉眼,胸腔里的心跳还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方才那句“我愿意”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心底深处早已做出了选择。
雷狮显然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紫金色的瞳孔里漾开几分玩味的笑意,像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弱小无助的异乡星使,竟然有胆子答应跟随声名狼藉的雷狮海盗团。
“倒是有几分胆量。”
他低低轻笑一声,周身游走的细碎雷光缓缓收敛,那份迫人的强者威压也随之淡去不少。
卡米尔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沉,目光认真地落在我的身上,冷静地审视着我这个突然要加入团队的陌生人,低声向雷狮提醒:“大哥,来历不明的外人留在船上,恐怕会有隐患。”
这是理所应当的警惕。
雷狮海盗团向来行事独来独往,从不轻易接纳外人,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来自其他星域、毫无元力自保能力的异乡人。
帕洛斯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眼底的探究却丝毫未减,他慢悠悠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跟着我们雷狮海盗团,可不是什么安逸的好事。凹凸世界危机四伏,跟着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佩利也跟着附和,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是啊!我们可是海盗!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自然都明白。
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凹凸赛场,雷狮海盗团随心所欲,纵横四方,一路上要面对无数敌人与凶险,跟着他们,前路必定步步荆棘。
可我别无选择。
孤身一人流落异世,没有力量,没有依靠,若是拒绝了雷狮的邀约,等待我的结局只会是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慢慢耗尽力量,最终消散成尘埃。
与其漫无目的地在绝境里等死,不如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追随这片狂澜。
我攥紧了手心微弱的星光,抬眸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语气坚定而平静:“我想清楚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今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雷狮看着我澄澈又倔强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有意思。”他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卡米尔随意抬了抬下巴,“既然本团长都开口了,那就带上她。一个连元力都没有的小星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是,大哥。”卡米尔不再反驳,只是看向我的目光里,依旧保留着十足的戒备。
在这个强者为王的团队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雷狮迈开步子,转身朝着停泊在空地上的雷狮帆船走去,黑色的披风在风里扬起潇洒的弧度,慵懒的声音随风传来:“跟上,既然成了我的人,就别掉队。”
我的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却像是带着电流,轻轻麻了一下心底。
我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头悄然升起的异样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碎石硌着脚掌,浑身的酸痛还没有消散,体内紊乱的星力依旧滞涩难行,但看着前方那道张扬不羁的背影,我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雷狮海盗团的帆船比我远远望去时还要更加宏伟震撼。
整艘船体以纯黑为底,镌刻着密密麻麻流动的紫色雷纹,纹路深处仿佛有真正的雷电蛰伏蛰伏其中,时时刻刻都散发着狂暴霸道的气息。高耸的船桅矗立在天地之间,黑色的骷髅星月船帆迎风舒展,张扬地宣告着属于海盗团的桀骜与自由。
踏上船板的那一刻,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从脚底传来,带着独属于这艘战船的凛冽气息。
甲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宽阔辽阔,四周立着高高的护栏,站在这里,几乎可以将整片凹凸荒原的景色尽收眼底。
“暂时就先待在甲板吧。”雷狮随意倚在船桅旁,单手插在腰间,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不准随意乱闯船舱深处,更不许擅自触碰船上的任何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站在甲板的角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卡米尔已经熟练地走到操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复杂的仪器按钮,原本静止的雷狮帆船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船体微微震颤,缓缓腾空而起。
巨大的船身冲破低空的云层,朝着远方辽阔的天地疾驰而去。
狂风扑面而来,扬起我的发丝,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俯瞰着脚下飞速倒退的荒芜大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骤然涌上心头。
我曾驰骋在浩瀚星海,驾着星舰掠过万千星河,看过璀璨星云,看过瑰丽极光,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以这样的姿态,行走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之间。
“喂,小星星。”
慵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回过头,只见雷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倚着护栏,和我一同望着远方不断变幻的景色。
他微微侧着头,紫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狭长的紫眸里映着天边翻涌的暗紫色云层,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锐利,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你来自哪个星域?”他随口问道,像是只是闲来无事的闲聊。
“遥远的星河边境,一个没有厮杀、没有争斗,只有漫天星辰的地方。”我轻声回答,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乡愁。
那里是平和安稳的故乡,和残酷冰冷的凹凸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没有争斗?”雷狮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无趣的地方。没有纷争,没有胜负,那样的人生和笼中困兽有什么区别?”
对于生来热爱自由、向往狂野的他来说,安稳平和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桎梏。
我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我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我是眷恋星光、向往安稳的流浪者,而他是追逐狂风、掌控雷鸣的桀骜海盗。
可偏偏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此刻却并肩站在同一片船桅之上。
“你的星力,是什么来头?”雷狮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我依旧萦绕着淡淡银星微光的指尖,“那种能量,可不是凹凸大陆该有的东西。”
“是与生俱来的力量,用来牵引星辰,抚慰星河。”我轻轻抬起手,指尖细碎的星光缓缓浮动,柔和温暖,和雷狮狂暴凌厉的雷电元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不擅长战斗,只能用来感知星轨,安抚躁动的能量。”
“安抚?”雷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在这个只懂厮杀的世界,这种力量倒是稀奇。”
毕竟在凹凸大赛,所有的元力与能力,最终的用途都只有一个——厮杀与掠夺。
像星力这样温柔纯粹、毫无攻击性的力量,在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帕洛斯这时端着两杯饮品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其中一杯递到我的面前:“新来的小姑娘,一路辛苦,喝点东西歇歇吧。”
我有些局促地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来,驱散了身上不少寒意。
佩利蹲在不远处的甲板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武器,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我,眼神里满是好奇,却因为卡米尔之前的叮嘱,不敢随意上前搭话。
卡米尔始终待在操控室里,专注地规划着航线,只是偶尔会透过玻璃窗,将冷静警惕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时刻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艘船上的四个人,性格各异,心思不同,却组成了整个凹凸大赛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团。
而我这颗意外坠落的小星星,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狂放不羁的世界。
帆船平稳地穿梭在凹凸世界的空域之中,下方的景色不断变换,从荒芜的乱石原野,渐渐过渡到连绵的黑森林,再到怪石嶙峋的峡谷,处处都透着这片世界独有的荒凉与暴戾。
空气中四处漂浮着若有若无的元力气息,有强有弱,有善有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这里永远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我轻声开口,打破了甲板上短暂的宁静。
“漫无目的,四海为家。”雷狮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眼底是肆意洒脱的光芒,“我们雷狮海盗团,从不会被任何目的地束缚,哪里有趣,就去哪里。”
这才是雷狮。
不受规则桎梏,不受神明摆布,只追随自己的心意,活的自由又热烈。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漂泊星海多年,我看似无拘无束,实则一直都在随波逐流,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风渐渐柔和了些,天边厚重的乌云悄悄散开一角,一缕细碎的天光洒落下来,恰好落在雷狮的肩头,为他桀骜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我悄悄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优越的轮廓,凌厉的眉眼,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可仔细看去,却又能从他不羁的外表下,窥见一丝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炽热。
像是藏在雷云深处的星光,危险,却又无比耀眼。
“既然留在了我的船上,就要守我的规矩。”雷狮忽然转过脸,紫眸直直看向我,语气认真了几分,“第一,不许背叛海盗团;第二,不许擅自脱离我的视线;第三,好好活下去,别随便死掉,丢我的人。”
三条简单的规矩,霸道又直白。
我认认真真地点头,将这三句话牢牢记在心底:“我记住了。”
“很好。”雷狮满意地勾了勾唇,重新靠回护栏,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辽阔的天地,“在这凹凸世界,有我护着你,只要你安分一点,还没人敢轻易动你。”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莫名让我慌乱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漂泊许久,我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船桅烈烈,雷鸣隐于长风,陨星落于狂澜。
我望着身旁肆意洒脱的雷狮,指尖的星光轻轻颤动,不由自主地朝着他周身的雷电元力微微靠拢。
星辰与雷鸣,本是天地两极,遥远相隔。
可从这一刻开始,散落的星光,将要试着一点点靠近属于它的那片惊雷大海。
前路漫漫,险象环生,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甲板之上,长风浩荡,雷狮的身影立于漫天风云之间,而我站在他的身侧,悄然开启了这段属于星与雷的全新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