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质感贴着掌心,带着星际真空独有的彻骨寒意。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星际空间站舷窗,也不是故乡星球常年温润的青空,而是一片荒芜破碎、寸草不生的灰白大地。
呼啸的狂风卷着砂砾从耳边掠过,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打在裸露的手腕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头顶的天空是压抑到极致的暗紫色,层层叠叠的乌云凝滞不动,像一块被打翻的墨砚,沉沉压在这片陌生土地的上空。
这里不是我的星域。
意识回笼的瞬间,零碎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星河碎片,断断续续涌入脑海。我原本是游离在各大星际夹缝中的流浪星使,拥有微弱的星力感知,生来便能牵引散落的星辰微光,独自在浩瀚宇宙里漂泊,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就在不久前,我驾驶的小型星舰遭遇了罕见的空间乱流,巨大的时空漩涡瞬间吞噬了整艘飞船,剧烈的失重感撕裂了所有防护,再之后,我便失去了全部意识,再次醒来,就落在了这片完全陌生的陌生大陆。
挣扎着从冰冷的乱石堆里撑起身体,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一般,酸痛麻木,体内原本温顺流淌的星力也变得紊乱滞涩,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屏障牢牢压制,连最基础的星光牵引都难以施展。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指尖还残留着空间撕裂时留下的淡银色星痕,那是属于我独有的印记,也是我身为星使唯一的证明。可现在,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在这片未知的天地里,竟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低声喃喃,声音被呼啸的狂风吞没,消散在空旷荒芜的原野之上。
视线缓缓扫过四周,遍地都是断裂的金属残骸、风化已久的巨石,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扭曲怪异,山体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看不到一丝生机。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狂野、桀骜,还夹杂着无数股强弱不一、互相交织碰撞的元力波动。
元力。
这个陌生的词汇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伴随着一段模糊的空间信息流,让我瞬间明白了现状。
这里是凹凸世界。
一个由神明创造、以强弱为唯一准则,残酷又冰冷的竞技赛场。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被赋予了元力,被迫卷入无休止的厮杀与争夺,胜者得以继续前行,败者只会彻底湮灭,化作这片大地的尘埃。
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弱肉强食的永恒法则。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我只是一个擅长牵引星光、毫无厮杀经验的流浪星使,没有强悍的元力,没有锋利的武器,更没有在这里生存下去的资本。落入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和主动踏入绝境,又有什么区别?
心头涌上一阵茫然与惶恐,下意识握紧了掌心残存的微弱星光,一点点冰凉的星芒在指尖悄然亮起,勉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嚣张肆意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打破了这片荒原的死寂。
轰鸣声霸道又狂妄,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像是划破沉寂暗夜的惊雷,从天际尽头快速逼近。地面的碎石随着震动微微震颤,空气中原本杂乱的元力波动,骤然被一股更为强横、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碾压、驱散。
我猛地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暗紫色的天穹之下,一艘造型张扬、棱角锋利的黑色帆船,正破开狂风,慢悠悠地行驶在半空中。船身镌刻着张扬的紫色雷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船帆高高扬起,印有标志性的黑色星月骷髅图案,嚣张又桀骜,扑面而来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是飞船!
我的心底骤然升起一丝希冀,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遇到同行的流浪者,或许是我唯一的转机。
可下一秒,那份希冀就被浓烈的警惕缓缓取代。
能在凹凸世界拥有专属飞船,绝非普通的参赛者。这艘船的风格霸道狂放,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船上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黑色雷狮帆船缓缓降落,最终稳稳停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巨大的船体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将整片荒原都笼罩其中。
船板缓缓落下,几道修长的身影依次从船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少年率先步入我的视线。
他有着一头张扬耀眼的紫黑色短发,发丝桀骜地向上翘起,如同不受拘束的雷电,肆意张扬。脖颈间围着黑白相间的标志性头巾,随性又不羁,黑色的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腰间随性挂着一串银色铃铛,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眸,那是一双淬满了雷电锋芒的紫罗兰色瞳眸,狭长凌厉,自带天生的傲慢与桀骜,眼底翻涌着不羁的野性,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的眼底。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雷电元力,细碎的电光在他周身隐隐游走,散发着狂暴又强大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场。
是雷狮。
那段涌入脑海的信息瞬间对上了眼前的人,凹凸世界臭名昭著的雷狮海盗团团长,随心所欲,桀骜不驯,行事从不被规则束缚,游离在赛场秩序之外,霸道、张狂,亦正亦邪,是这片赛场里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怎么会偏偏遇上他。
雷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荒原,慵懒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直到视线落在狼狈蜷缩在乱石堆中的我身上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才微微顿了顿,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缓缓定格。
他身后跟着三道身影,我也认得。沉稳内敛、沉默寡言的卡米尔,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却暗藏锋芒的帕洛斯,还有性格单纯武力强悍的佩利。
赫赫有名的雷狮海盗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哦?这里居然还有个落单的小家伙。”
慵懒低沉的少年声线缓缓响起,带着独有的散漫磁性,夹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顺着风传到我的耳边。
雷狮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黑色的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流转的紫色雷光愈发清晰,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层层袭来,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我的心尖之上。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无比可笑。我的星力在他狂暴的雷电元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与皓月,根本没有一丝抗衡的余地。
很快,雷狮便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着我。
修长的身形将我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居高临下,细细描摹着我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新奇,还有一丝漫不经心的打量,像是在观察一件突然闯入视野的新奇玩物。
“看起来不像这片赛场的人。”他薄唇轻启,语气带着淡淡的玩味,“新来的?”
我攥紧了衣角,指尖的星光因为紧张微微晃动,抬眸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视线,又很快因为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匆匆垂下眼睑,小声应答:“我……我不小心误入这里,来自别的星域。”
“别的星域?”
雷狮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羁的弧度,细碎的雷电在他指尖悄然跳跃,“有意思,凹凸世界什么时候,也开始接收外来的客人了?”
他身后的卡米尔上前半步,深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打量着我,快速感知着我身上的元力波动,随即低声对着雷狮汇报:“大哥,她体内几乎没有元力波动,只有一股很微弱的陌生能量,没有任何威胁性。”
没有威胁性。
这三个字,像是给我定下了标签。
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就等同于蝼蚁,可以随意被揉捏、丢弃。
帕洛斯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探究的光芒,慢悠悠地开口:“真是稀客啊,误入凹凸世界的异乡人,这可比随处可见的参赛者有趣多了。”
一旁的佩利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团长,要不要直接把她赶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碰就碎了。”
几人的话语落在耳中,让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此刻完全掌握在眼前这位海盗团长的一念之间。
雷狮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我指尖那点点微弱的银色星光上,紫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星力?”他低声呢喃,似乎认出了这股古老又稀少的能量,“原来还是个稀有的星使。”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星使的存在。
我猛地抬眼,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雷狮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他微微俯身,俊朗的面容骤然拉近,独属于雷电的清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少年气场扑面而来,霸道又张扬。
“弱小的小星星,误入这片遍布荆棘与狂风的牢笼,你打算怎么活下去?”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我的耳畔。
我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盛着漫天雷暴的紫色瞳孔,桀骜、狂野,藏着不受拘束的自由,也藏着深不见底的未知深渊。
漂泊宇宙多年,我见过无数星辰山海,见过温和的星际旅人,见过凶狠的星际异兽,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像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狂风,像划破长夜的惊雷,桀骜不驯,随心所欲,危险又迷人,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狂风依旧在荒原上呼啸,暗紫色的天空依旧沉闷压抑,可我的心跳,却在这一刻,莫名乱了节拍。
体内微弱的星力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像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属于雷电的共鸣。
雷狮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桀骜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铃铛,目光随意地扫过这片荒芜大地。
“凹凸世界从不容纳无用之人。”他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既然误闯至此,要么在这里挣扎求生,化作尘埃,要么……”
他话锋一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再次落回我的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邀约。
“跟上我。”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轰然落在我的心底。
跟上海盗团,跟上这位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的雷狮团长。
这是一条布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前路荆棘遍布,生死难料,可这却是我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抬头望着眼前张扬桀骜的少年,望着他身后那艘驰骋在天地之间的雷狮帆船,望着这片残酷世界里独一份的自由与狂澜。
漂泊无尽星海,我本是无根的陨星,随风流浪,无处归宿。
而此刻,这片名为凹凸的苦海,这场属于雷狮的狂澜,好像突然成了我坠落之后,唯一可以停靠的方向。
狂风卷过发丝,指尖的星光轻轻亮起,我听见自己清晰又坚定的声音,在呼啸风声中缓缓响起。
“我愿意。”
陨星坠落,误入雷海。
从此,漂泊无依的星,终将追随属于它的那道惊雷,一同驰骋在这片残酷又盛大的凹凸天地之间,掀起属于我们的,全新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