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当众以白泽神威震慑天界闲言、坚定此生唯伴润玉一人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不消半日,便传遍天界,最终稳稳落进了紫方云宫。
天后荼姚端坐在九凤鎏金宝座上,一身赤金凤纹华袍,眉眼锋利如刀,周身凤族威压隐隐外泄,衬得殿内空气都凝滞几分。
下方侍女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将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落禀明。
“娘娘,如今三界皆知,云卿仙子乃是上古白泽直系血脉,又得斗姆元君亲传,天赋卓绝,法力一日千里。自与夜神殿下朝夕相伴、水系双修之后,二人灵力相融互补,修为齐头并进,声势日渐高涨。更有众仙私下议论,夜神得此天命仙妃相助,往后底蕴大增,怕是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轻贱隐忍的边缘殿下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荼姚指尖用力,将手中通体莹润的白玉茶盏生生捏裂,碎玉混着茶水洒落一地,寒气自她眼底翻涌而出,凤眸里满是阴鸷与深深的忌惮。
她这辈子毕生所愿,便是护住旭凤稳固储君之位,牢牢把持天界权柄。
从前的润玉,无母族庇护,无天帝垂怜,性格隐忍孤僻,独居清冷璇玑宫,无权无势,无人依附,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拿捏漠视的棋子,根本不足为惧。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天道赐婚,给了润玉名正言顺的天命名分;云卿身负白泽至高血脉,背靠斗姆元君这座三界巨山,自身又聪慧强悍、法力高深,还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维护润玉。
二人形影不离,心意相投,灵力互补,势力日渐扎根,长此以往,润玉羽翼丰满,必将撼动旭凤储君根基,甚至反过来凌驾嫡子之上。
这是荼姚绝不能容忍的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森冷阴狠的弧度,眼底掠过算计的寒芒,心中已然谋定计策:不能再任由二人安稳修行、积蓄势力,必须主动出手。
先假意召见,以长辈姿态安抚试探,摸清云卿的心性深浅、法力底细;再暗中设下圈套,或挑拨离间,或暗损修为,最好能令二人生出嫌隙,即便不能拆散婚约,也要削弱云卿实力,断了润玉最强助力。
若是云卿心性单纯涉世未深,便趁机拿捏把柄,让她在天界颜面尽失;若是她聪慧有城府,便步步设防,埋下后手,来日再寻契机,一击致命。
想到此处,荼姚收敛眼底戾气,换上一副端庄温和的假面,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仪:“传本座口谕,宣璇玑宫云卿,即刻前来紫方云宫觐见。便说本座怜她初入天界,无长辈照拂,特意召来叙话,另备珍稀仙物赏赐,全了天界长辈体面。”
侍女心头一凛,深知天后面上温和、内里阴狠,这哪里是体恤照拂,分明是鸿门宴,却不敢揣测半句,只能躬身领命,快步出宫传旨。
璇玑宫内,依旧是一派安然静好。
庭院青竹临风,云卿正依着润玉所授心法,指尖流转澄澈水芒,凝水成丝,灵动婉转,修行越发得心应手,魇兽伏在一旁,眯眼休憩,一派悠然。
润玉立在一旁静立凝望,目光温柔缱绻,看着少女灵动娇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这些日子有云卿相伴,璇玑宫不再孤寂,他心底尘封多年的寒凉,也一点点被暖意融化。
就在这时,紫方云宫侍女脚步匆匆踏入庭院,神色端得规矩疏离,躬身行礼:“参见夜神殿下,参见云卿仙子。天后娘娘有旨,念仙子初迁天界,懵懂生疏,特召仙子独往紫方云宫觐见,娘娘有意亲自抚慰,另备仙珍赏赐。”
话音落下的刹那,润玉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周身骤然覆上一层清冷寒意,眉头紧蹙,眸底警惕大盛。
他太了解荼姚的本性。刻薄善妒,心机深沉,手段阴狠,一生唯利是图,眼里只有旭凤的储君之位。
往日里对他漠视打压尚且嫌少,如今忌惮他与云卿联手壮大,怎会忽然好心体恤召见?分明是没安好心,想单独将云卿唤去,借机试探底细、言语刁难,甚至暗中设下陷阱算计。
云卿也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拉住润玉的衣袖,清澈杏眼里带着几分警惕:“阿玉,天后从来不曾过问璇玑宫分毫,怎么会突然想起召见我?”
侍女见状,立刻故作为难,暗施施压:“仙子,天后懿旨已下,若是推脱不去,难免落得抗旨不敬的罪名,传到天帝耳中,于仙子与夜神殿下名声都有碍。”
这番话,字字都是拿捏,摆明了算准他们不敢公然违逆懿旨。
润玉眸色沉冷,心知荼姚用心险恶,却也明白此刻不能硬拒,一旦落下把柄,只会让她借机大做文章,无端为难云卿。
他稍作沉吟,反手牢牢握住云卿柔软的小手,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仙子年幼,不谙宫中规矩,不懂觐见礼仪,容易失了仪态。本殿身为她的天命仙侣,自当陪同前往,代为周全礼数,免得无意间触犯宫规,惹天后不悦。”
侍女脸色瞬间一白,连忙阻拦:“殿下,娘娘旨意只宣云卿仙子一人……”
“怎么?”润玉周身龙气微敛,淡淡的威压悄然散开,压得侍女脊背发僵,“本殿陪同仙妃觐见天后,合乎礼法,顺乎人情,莫非在你眼里,本殿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还是说,天后此番召见,本就心怀叵测,怕本殿在场,坏了你的好事?”
气场碾压之下,侍女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奴婢不敢,殿下要同往,便请一同入宫便是。”
润玉不再看她,低头看向身侧的云卿,冷冽眉眼瞬间化作温柔,细细叮嘱:“卿儿,待会儿入了紫方云宫,无论天后言语如何试探、假意亲和或是暗中刁难,你都不必多言,不必刻意迎合,更不可轻易展露神力。万事有我在前替你挡着,我绝不会让她伤你半分,也绝不会让她设局困住你。”
云卿仰起小脸,眼神澄澈而坚定,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啦。我看得出来,天后心里并不喜欢我们,还带着算计。你放心,我不会怯场,也不会乱了分寸,有你陪我,我什么都不怕。”
她身负白泽洞悉人心的天赋,远远便能感知到紫方云宫方向翻涌的阴戾与算计,早已看透天后伪善假面下的野心与狠辣。
只是她心性纯良,不愿主动生事,却也绝不任人摆布欺凌。
润玉见她从容镇定,心中稍安,轻轻颔首,牵着她缓步踏出璇玑宫。魇兽亦起身跟上,雪白的身形紧随二人身后,双耳微竖,满眼戒备,时刻提防周遭异动。
一路行往紫方云宫,润玉始终将云卿护在身侧,掌心紧攥,步履沉稳,周身气场清冷肃穆,杜绝任何暗中窥探与半路埋伏的可能,彻彻底底将护妻之心摆在明面上。
不多时,二人踏入紫方云宫大殿。
殿内香气温热,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天后端坐凤座,居高临下,目光如锐利寒刃,径直落在云卿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眼底探究、忌惮、算计层层翻涌,面上却端着一派端庄慈爱,刻意维持长辈姿态。
润玉牵着云卿一同上前,不卑不亢微微躬身:“儿臣润玉,携仙妃云卿,参见母神。”
云卿依着礼数从容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身形挺直,眼底无半分怯懦慌乱,静静立在润玉身侧,淡定自若。
荼姚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即逝,故作温和抬手:“免礼吧。云卿,你初来天界,居于璇玑宫,终究清冷孤寂,本座身为天后,自当照拂一二。今日唤你前来,不过是想与你说说话,再赐你几株百年难遇的凝神仙草,助你稳固修为。”
说罢,侍女端来雕花玉盒,盒中仙草色泽莹润,香气扑鼻,看似是难得的修行至宝。
可内里早已被天后暗中动了手脚,仙草药性隐晦驳杂,恰好与白泽本命神力相冲,看似滋养灵力,实则日积月累便可扰乱经脉、损耗本源,悄无声息削弱云卿修为,手段阴狠至极,不留半点痕迹。
云卿眉心微蹙,白泽直觉瞬间捕捉到仙草内里潜藏的阴煞戾气,心中了然,果然是暗藏陷阱。
润玉更是一眼看穿其中玄机,眸底冷意更浓,面上依旧维持礼数,从容开口婉拒:“多谢母神厚爱体恤,只是卿儿自幼跟随斗姆元君修行,元君对她体质药性知之甚深,素来亲手为她遴选修行仙物,体质早已习惯专属灵气。贸然服用天外异种仙草,恐会冲撞本源神力,反倒得不偿失。好意心领,这份赏赐,还请母神收回。”
话语谦和有礼,却滴水不漏,稳稳挡下陷阱,不给天后半点借机发难的余地。
荼姚眼底的温和彻底僵住,心中暗怒润玉太过警觉护持,半点空子都不肯留给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转而将矛头对准云卿,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
“哦?斗姆元君倒是把你护得严实。本座听闻你天生白泽神通,能洞悉人心、辨明善恶,还能震慑六界精怪,本事不小。何不今日稍稍展露几分,也好让本座开开眼界,日后也好对你多几分照拂。”
这是她的第二步算计。若是云卿展露神通,她便可精准摸清其法力深浅、神通路数,日后好针对性布局;若是云卿当众推脱,她便可扣上狂妄傲慢、目无天后的罪名,借机打压立威。步步挖坑,字字藏刀,心机深沉至极。
云卿正要开口从容应对,润玉已然上前半步,将她稳稳护在身后,语气清冷坚定,气场沉稳:“母神恕罪。卿儿白泽神通乃是先天本命之力,牵连天地气运,不可随意当众展露,贸然动用极易扰动星轨气运,于天界无益。且她修行时日尚浅,根基尚未完全稳固,随意施法则易损耗元神。神通乃是用来守护身心、安定修行,并非用来娱人观赏,还望母神见谅。”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护住了云卿的底牌,又不给天后任何治罪的借口。
荼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凤眸泛着冷厉寒光,居高临下盯着润玉,语气带着压制与怒意:“润玉,你处处护着她,倒是护得严实。本座不过随口一提,你便百般阻拦,莫非是觉得本座会为难她?还是你们二人,早已不把本座这个天后放在眼里?”
“儿臣不敢。”
润玉身形未退,依旧将云卿护在身后,态度恭谨却绝不退让,“儿臣只是为仙妃修为与天界气运着想,绝无半分轻慢母神之意。”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暗流涌动。
云卿静静立在润玉身后,神色从容淡定,毫无半分惶恐。她能清晰感受到天后心底浓烈的嫉妒、忌惮与狠辣,也看懂了她层层试探、步步设局的歹毒心思,却依旧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寻常小辈面对天后的畏惧怯懦。
荼姚看着二人默契相守、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越发忌惮阴狠。
试探不成,设局被挡,言语刁难也无从下手,润玉警觉过人,云卿更是沉稳有底气,绝非娇憨无知的小丫头。
她深知今日再继续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反倒落了小气苛责的口实。
当下压下满胸戾气,重新敛去锋芒,故作倦怠地挥了挥手:“罢了,既然你们诸多顾忌,本座也不强求。你们且回璇玑宫去吧,往后安分修行,恪守本分,莫要生出旁的心思。”
“儿臣告退。”润玉不再多言,牵着云卿从容躬身,转身便迈步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二人身影踏出紫方云宫大殿,荼姚脸上的温和假面瞬间碎裂,满目阴鸷森寒,指尖死死掐住凤椅扶手,骨节泛白。
“好一个情深意笃,好一个默契同心。”她低声冷笑,语气里满是狠厉,“润玉愈发沉稳难制,云卿更是聪慧有底气,有白泽血脉撑腰,又有斗姆元君做靠山,再任由他们相守相伴,迟早必成大患。”
侍女垂首小声问道:“娘娘,那接下来……”
荼姚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算计,唇角勾起冷冽弧度:“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明面上试探刁难无用,那便暗中布局。派人紧盯璇玑宫动静,寻二人出行独处之机,设下迷阵、幻域,或是借妖物作乱嫁祸。”
“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能安稳到几时。不拆散他们,也要先废了云卿修为,折了润玉羽翼,绝不能让二人联手,威胁到旭凤的储君之位!”
阴冷话语落定,殿内戾气更盛。天后的算计已然布下暗网,杀机暗藏。
而走出紫方云宫的云卿与润玉,亦早已看透这场伪善之下的阴狠谋划。
润玉低头望着身侧安然沉静的少女,轻声道:“天后心机深沉,手段阴狠,今日试探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必定暗中作祟。”
云卿抬头望着他,眼神清澈坚定:“我知道,可我不怕,往后我好好修行,稳固白泽神力,与你并肩同行,任她如何算计,我们都一同挡下,绝不退让。”
润玉心中一暖,紧紧将她揽入肩头,眸底温柔且坚定:“有我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风雨将至,我陪你一同抵挡,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天界风波暗涌,紫方云宫的阴毒算计已然启程,而璇玑宫的一双人,心意相通,彼此守护,早已做好了共赴风雨、直面权谋诡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