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光

秋月的夜晚，秋风清凉。江京第二医学院的大一新生叶馨在熄灯后终于入睡，她近来常做同一个噩梦，梦中总有一曲天籁之音，随后会出现一个身穿白袍、脸破碎且鲜血淋漓的少女。

叶馨觉得做这个噩梦，是因为室友欧阳倩给她讲了“405谋杀案”的故事，再加上自己军训后课程繁忙，还担任校广播站骨干，精神疲劳，才让恐怖念头乘虚而入。但她认为人能战胜自我，努力克服恐惧后再次进入梦乡。

然而，她无法主宰梦境，那熟悉的乐声和白袍少女再次出现。这次，少女向她伸出手，叶馨虽害怕是坠楼魂灵要拉她下楼，却还是身不由己地伸出手，触碰到了冰冷的手。光晕淡去后，她惊讶地发现少女竟是欧阳倩的脸，随即惊叫出声，被欧阳倩捂住了嘴。

原来欧阳倩当晚睡不着，听到叶馨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想拉她出去走走。她们从宿舍楼一楼和二楼之间楼梯转角处缺了一根铁栏杆的窗户钻出，来到操场。走了两圈后，欧阳倩骗叶馨来到了学校传说中鬼故事发源的解剖楼前，想进去一探闹鬼之谜。

叶馨起初不愿进去，但经不住欧阳倩劝说，只好一同进入。她们推开解剖楼门，里面黑洞洞的，欧阳倩用手电照亮。随后欧阳倩突然熄了手电，并告诉叶馨自己听到了脚步声，这让叶馨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与紧张之中，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手电熄灭的瞬间，解剖楼里的死寂像块湿抹布，死死捂住了人的口鼻。叶馨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她攥着欧阳倩的胳膊，指节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对方的挣扎——欧阳倩的手比解剖台上的福尔马林还凉。

“别……别吓我……”叶馨的声音发颤，尾音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吱呀”声切断。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带着铁锈摩擦的涩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顺着地砖缝往这边爬。

“不是我……”欧阳倩的声音也变了调，带着哭腔，“是真的有声音……你听……”

叶馨屏住呼吸，果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一步，又一步，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更可怕的是，那脚步声里还混着若有若无的哼唱，调子古怪又熟悉，像极了……像极了她噩梦里那曲天籁，只是被揉碎了，浸了血，变得黏糊糊的。

“跑！”叶馨猛地拽起欧阳倩，转身就往门口冲。后背却突然一阵发凉，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追得极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花瓣的甜腥气。

冲到门口时，叶馨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就被欧阳倩猛地拽住。“等等！”欧阳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看……你看地上！”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叶馨低头一看——走廊的地砖上，不知何时多了串深色的脚印，从深处一直延伸到她们脚边，像是用湿漉漉的血踩出来的，边缘还在慢慢晕开。而脚印的尽头，赫然躺着一缕乌黑的长发，发丝上沾着块碎玻璃，玻璃上还粘着点皮肉组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是……那是405学姐的头发！”欧阳倩突然尖叫，声音刺破了死寂。叶馨这才发现，欧阳倩的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小的梳子，梳齿上缠着几根同样的黑发，梳子的边缘镶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暗处闪着诡异的光——像极了传说中那把“决定生死的梳子”。

脚步声已经追到身后，那甜腥气浓得化不开。叶馨猛地甩开欧阳倩的手，拉开门就往外冲，却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她回头望去，只见欧阳倩倒在走廊里，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宝石在月光下滚了两圈，映出一张破碎的脸——不是欧阳倩的，是梦里那个白袍少女的脸，正从地砖的裂缝里一点点往外渗，血珠顺着碎玻璃的棱角，滴在那缕黑发上，发出“嗒、嗒”的声，像在数着什么。

叶馨连滚带爬地冲出解剖楼，夜风吹得她浑身发抖。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黑沉沉的建筑，二楼的某个窗口，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手里好像还举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像一把梳子，又像一片破碎的脸。

宿舍楼的方向传来熄灯号，悠长而凄厉。叶馨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脚下的路突然变得陌生，明明是熟悉的操场，却像是被谁调换了方向，跑道的尽头竟连着解剖楼的后墙，墙根下的草丛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像极了白袍的衣角。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正被月光照得惨白，额头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像那梳子上的宝石反光。而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碎玻璃，边缘锋利，正硌着她的掌心，像在提醒她——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