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光清淡,没有炽盛暖意,只一层薄薄的日光落进卧房,衬得屋内愈发安静微凉。
高热是退了,可灵汐骨子里的神魂损耗、本源虚空,半点没有好转。
双神逆转生死的暗伤根深蒂固,昨夜的反噬掏空了她仅剩的生机,此刻的她,依旧虚弱到了极致。
脸色是经久不散的惨白,唇色浅淡近乎失色,眼皮沉沉的,抬眼都费力。呼吸很浅、很轻,微微动一动,胸口便会泛起细微的起伏,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倦怠。
她不是恢复精神,只是勉强从昏沉里清醒过来,堪堪有力气说话而已。
秦明始终将她半拥在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心,源源不断渡出温润魂力稳住她飘摇的神魂。
他不敢用力,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与焦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醒了,半点都没有好。
史莱克七怪轻步围在床边,无人说笑,无人雀跃。
近距离看着她苍白易碎、恹恹无力的模样,所有人的心又轻轻悬了起来,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沉落。
小舞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不敢出声惊扰,只静静蹲在床边看着她。
灵汐缓了许久,才勉强掀开半阖的眼睫,眸光澄澈,却涣散无力,没有半点光亮。
她嗓子轻轻发干,气息微弱,一字一顿都极轻,像风一吹就散:
“大家……别站着……”
仅仅一句话,便耗了她不少气力,说完便微微喘息,鼻尖轻轻泛红。
“别说话了!”小舞立刻轻声制止,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你累就好好躺着,我们陪着你就好,不用勉强和我们说话。”
灵汐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虚弱得可怜。
她躺得太久,昏沉太久,想和他们说说话,哪怕只是轻声闲谈,也好过独自承受满身空乏的病痛。
戴沐白看着她连睁眼都费力、说话都气短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忍,放低了所有声线,温和至极:
“我们都在,你慢慢来,不用急,不用用力。”
灵汐浅浅颔首,靠在秦明怀里借力,勉强稳住微弱的气息,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担心我。”
她的语速极慢,每说几个字就要轻轻换气,浑身软绵绵的,连靠稳的力气都快没有。
唐三眸光沉沉,满心凝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汐的神魂依旧不稳,空洞的暗伤还在隐隐蚕食本源,所谓清醒,不过是她强撑出来的片刻清明。
“不用替我们宽慰。”唐三轻声道,语气温柔却沉重,“我们都清楚,你伤势未愈,只是勉强清醒。好好养着,不必硬撑言语。”
灵汐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没有笑意,只剩浅浅的倦怠,轻声呢喃: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身子沉……提不起力气。”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说出自己的难受。
从前无论多重的伤、多险的局,她从不说苦、从不说累,永远淡定从容。
可如今神魂反噬的虚弱,是深入骨血、磨人心神的困顿,让她再也撑不住伪装。
宁荣荣蹲在另一侧,小手轻轻握着她微凉的指尖,指尖都透着青白,心底又疼又慌:
“灵汐姐姐……都怪我们。
那天如果我们再强一点、再顶住一点,你就不用献祭自己,不会落下这么重的伤。”
“不怪你们。”
灵汐立刻轻轻反驳,气息微弱却认真,微微喘着气继续道:
“是我自己……选择兜底。
和你们……没有关系。”
奥斯卡凝着眸,小心翼翼释放出极淡的食神滋养神力,不敢太重,怕冲击她脆弱的神魂,只敢一点点温柔温养。
“我们现在有神位,有能力护你。”他声音温和沉稳,“你不用再独自硬扛所有风险,以后所有伤、所有累,我们替你分担。”
灵汐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湿意,却无力落泪。
她轻轻看着围在床边的七个少年少女,看着他们满眼愧疚、满心守护的模样,轻声慢慢道: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能和你们并肩……我很知足。”
朱竹清素来清冷的眉眼覆满心疼,轻声道:
“可我们怪自己。
眼睁睁看着你倾尽所有、重伤濒死、久病难愈,却无能为力。”
马红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明明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却要自己受这么多罪……太不公平了。”
屋内一片安静。
只有灵汐浅浅微弱的呼吸声,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了好一会儿,积攒微弱的气力,才再次开口,声音软软弱弱:
“没有不公平……
我护你们……是我的心意。
你们惦记我、守着我……也是你们的心意。
这样……就很好了。”
她真的太虚弱了。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她所有清醒的力气,脑袋微微发沉,眼神再次开始涣散,身子轻轻往秦明怀里一软。
秦明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掌心急速渡入魂力稳住她飘摇的气息,低头在她耳畔极轻哄道:
“好了,不说了。
够了,汐汐,不许再勉强自己。”
灵汐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逞强,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却还残存着一丝清明,轻轻看向众人,微弱弯了弯唇角:
“别担心……我会……好好养好的。”
语气轻得像易碎的泡沫,没有底气,只有温柔的安抚。
史莱克七人静静立在床边,看着她苍白虚弱、勉强撑着笑意的模样,心口尽数发酸。
她从未好过。
从生死献祭、逆天重生、高热反噬到此刻久久不愈的神魂暗伤,
她自始至终,都在难受,都在煎熬。
只是她性子温柔,哪怕久病虚弱,也依旧想着宽慰所有人、安抚所有人。
秦明抱着怀中人虚弱发软的身子,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疼惜。
天光浅浅,微风微凉。
一室少年静静相伴,无声守护。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场劫后余生,
从来不是苦尽甘来。
只是她拖着残破仙骨,
陪着他们,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