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牛帆辞蜀奔并称帝 林濠怀异蓄谋废立
话说洛阳太极殿血光未散,林彬弑元朔帝武应尧,废汉建魏,改元建君,定都洛阳,手握司、豫、徐、兖四州之地,虎视天下。消息快马传至益州成都,西汉武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皆惊,元光帝武应程更是面如死灰,瘫坐御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西汉武本就是林濠挟持他西迁成都所立,国土仅有益州全域,雍、凉二州残部,外加并州半境,本就根基薄弱,全靠林濠独掌朝政、牛帆镇守边地撑着门面。如今林彬篡汉建魏,一统关东中原,实力陡增数倍,西汉武已然成了偏安一隅的危亡小朝廷,满朝上下,尽是惶惶不安之气。
宣德殿内,香烟缭绕,却压不住满室凝重。元光帝武应程攥着龙袍衣角,声音发颤,看向阶下文武,目光最终落在丞相林濠身上,哀声开口:“丞相,林彬逆贼,竟敢弑君篡汉,毁我武氏宗庙,如今大魏立国,兵强马壮,我西汉武势单力薄,该如何是好?朕……朕要发兵伐魏,为尧弟报仇,重振汉家威仪!”
林濠身着丞相朝服,身姿挺拔立于百官之首,闻言只是微微垂眸,面上无半分激愤,反倒平静得异于常人。他抬眼看向御座上色厉内荏的少年天子,心中暗自冷笑:这武应程自迁都成都以来,无半分治国之能,无半点驭下之术,整日只知惶恐哀叹,连朝政都全权托付于己,不过是个挂名的傀儡天子,如今竟还想着发兵伐魏,实属痴人说梦。
不等林濠开口,一旁位列三公、手握雍凉重兵的大司空牛帆,已然大步出列。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久镇边地的杀伐之气,看向元光帝,沉声拱手,语气毫无波澜:“陛下,万万不可轻言伐魏。”
“牛司空,何出此言?”武应程急声追问,眼中满是不甘,“林彬篡汉弑君,乃是天人共愤的逆贼,我等身为汉臣,理当兴兵讨伐,清剿逆贼,复我大汉江山!”
牛帆抬眼,目光扫过殿中瑟瑟发抖的百官,最终定格在林濠身上,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各怀心思。他随即转头看向元光帝,声音沉稳,字字清晰:“陛下岂不知当下时局?林彬弑帝后,尽收洛阳汉臣,整编关东大军,手握数十万精兵,中原各州尽数归服,大魏根基已固。我西汉武虽有益州富庶,可雍凉久经战乱,民生凋敝,并州更是孤悬北疆,与关中、益州阻隔,首尾不能相顾。如今我朝兵甲未足,粮草未丰,人心未定,贸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仇,反倒会引魏兵大举来攻,葬送益州全境!”
一番话,说得直白透彻,殿中文武纷纷点头,皆是认同。元光帝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力反驳,只能颓然靠在御座上,眼中尽是绝望。
林濠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牛司空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陛下,当下绝非伐魏之时,当务之急,是固守益州,安抚雍凉流民,整顿吏治,囤积粮草,操练兵马,先保境安民,再图后续。林彬篡汉,虽得关东之地,却背负弑君骂名,天下士族未必真心归服,我等只需隐忍蓄力,静待时局变局即可。”
他话语温和,却句句暗藏深意,明着是劝帝隐忍,实则是在告知满朝文武,西汉武如今只能偏安自保,再无争夺天下之力。
牛帆听着林濠之言,心中已然了然。他久镇边地,手握实权,本就不甘心屈居林濠之下,更不甘心做这傀儡汉室的臣子。林彬能弑帝建魏,坐拥中原,他牛帆手握雍凉重兵,掌控并州根基,又为何不能割据一方,南面称孤?
更何况,并州地处北疆,连接胡汉,士族豪强盘踞多年,向来不服关东、蜀中管控,此前不过是暂附西汉武,如今中原建魏、蜀中偏安,并州早已成了三不管的真空之地,正是他自立称帝的绝佳时机。
当日朝会散后,林濠单独将牛帆请至丞相府密室。
密室之内,烛火昏暗,两人对坐案前,案上摆着清茶,却无人动箸。
林濠亲手为牛帆添上茶水,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牛司空,今日殿上,你心中所想,不必瞒我。”
牛帆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也不遮掩,直言道:“丞相果然慧眼如炬。我明人不说暗话,这西汉武,早已名存实亡。武氏二帝,一为林彬傀儡,一为丞相傀儡,汉朝气数,早在二帝并立之时,就断得干干净净。林彬能建魏,丞相你坐拥益州,迟早也会行废立之事,何必再拖着这无用的汉室名号?”
林濠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牛司空果然是通透之人。我林濠扶持元光帝,本就不是为了复兴武氏汉室,不过是借汉家旗号,收拢益州人心,稳住雍凉局势。如今林彬建魏,天下三分已现其二,这乱世之中,强者为王,汉室旗号,早已成了累赘。”
他顿了顿,直视牛帆,语气坦诚:“我知你久有大志,雍凉、并州之地,皆是你苦心经营的根基,留在这蜀中西汉武,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大司空,终究屈才。你若有去处,我绝不阻拦。”
牛帆心中一震,他本以为林濠会百般阻挠,甚至暗中加害,却没料到林濠如此坦荡。他放下茶盏,起身对着林濠深深一揖:“丞相大度,牛帆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欲即刻离开成都,北上并州。并州士族早已遣使密信与我,愿拥我为主,北疆胡部亦愿归附,我要在并州立国,与魏、蜀鼎足而立。”
“好,好一个鼎足而立。”林濠抬手扶起牛帆,眼中毫无妒意,反倒满是释然,“并州北据长城,西连雍凉,东接魏境,进可攻退可守,确是立国之地。你此去北上,一路艰险,魏兵定然会沿途截杀,我会暗中调遣亲兵,护送你出益州边境,再赠你粮草千车,军械百车,助你稳住并州局势。”
牛帆彻底动容,他看着林濠,沉声问道:“丞相待我如此,我若立国,日后与益州,该如何相处?”
林濠缓步走到密室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悠远:“你我本就不是仇敌,无需兵戎相见。你在并州立国,可牵制大魏北疆兵力,我在益州固守,可抵御大魏关中之师,你我互为犄角,共抗林彬之魏,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至于日后天下归谁,且看各自造化,不必急于兵戈相向。”
“丞相高义!”牛帆再次拱手,心中对林濠的忌惮,尽数化作敬佩,“牛帆此生,绝不与益州为敌!若有一日,大魏来犯益州,我必从并州出兵,袭其后方,助丞相解围!”
林濠转身,微微颔首:“如此,便足矣。你今夜便悄悄离城,切勿声张,莫要惊动宫中陛下与朝中庸臣。你我今日一别,便是各为其主,望你保重。”
“丞相保重!”
牛帆不再多言,深知夜长梦多。他辞别林濠,连夜返回府中,不带家眷,不惊动部下,只率数百名心腹死士,乔装成商旅,带着林濠暗中调拨的粮草军械,趁着成都夜色深沉,城门守卫松懈之际,悄然出城北去,一路直奔并州而去。
次日天明,西汉武朝堂之上,百官列队,却唯独不见大司空牛帆身影。
元光帝武应程端坐御座,等了半晌,不见牛帆上朝,心中疑惑,看向林濠:“丞相,今日朝会,牛司空为何未至?莫非是身体抱恙?”
林濠立于殿中,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宣德殿:“启禀陛下,牛司空昨夜,已然离开成都,北上并州,不复返矣。”
“什么?!”
元光帝猛地站起身,大惊失色,满朝文武也瞬间哗然,议论纷纷。
“牛司空手握雍凉重兵,怎会不辞而别?”
“并州孤悬北疆,他此去,是要叛离西汉武吗?”
“如今大魏虎视眈眈,牛司空一走,我朝雍凉防线,岂不是空了大半?”
百官惊慌失措,元光帝更是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丞相,牛帆……牛帆他竟敢私自离蜀,背叛朕,背叛大汉!他这是谋反啊!丞相,速速发兵追击,将这逆贼擒回成都,凌迟处死!”
林濠抬眼,淡淡扫过慌乱的百官,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元光帝,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毫无半分动怒之意,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陛下息怒,无需追击,更不必治罪。”
“丞相!”武应程难以置信,“牛帆叛逃,乃是弥天大罪,你为何不怒?为何不发兵追击?”
林濠缓步出列,目光从容,朗声说道:“陛下,牛司空并非叛逃,乃是知时局、明进退。我西汉武如今偏安益州,外有大魏压境,内无强军支撑,陛下无驭下之权,朝堂无中兴之臣,不过是苟延残喘。牛司空久镇北疆,心有大志,不愿困守蜀中危局,北上并州,乃是大势所趋,臣为何要动怒?”
他直言不讳,丝毫不给元光帝留颜面,殿中百官瞬间噤声,无人敢接话。
元光帝被说得面红耳赤,又惊又怒,却又不敢斥责林濠,只能攥紧拳头,瘫坐回御座,眼中满是无助与怨怼。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在林濠心中,早已一文不值,连臣子叛逃,林濠都不屑一顾。
林濠看着满朝惊愕的文武,继续沉声说道:“牛司空此去并州,定然不会甘于平庸。并州士族豪强,向来心向牛公,北疆胡族亦臣服其威名,用不了多久,并州便会有新朝立国。这乱世之中,诸国并立,本就是常事,林彬能建魏,牛帆能立国,我等又何必大惊小怪?”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一片。百官皆是人精,怎会听不出林濠的言外之意?林濠非但不怪罪牛帆自立,反倒隐隐认同,这说明,林丞相心中,早已没有了西汉武,早已存了废帝自立的心思!
果不其然,林濠随即转身,看向位列百官之首的司徒韩冷、司空张德、上将军韩震三人,眼神变得郑重无比。
韩冷、张德、韩震三人,皆是林濠的心腹重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肱骨之臣,看着林濠的眼神,心中已然了然。
林濠上前一步,对着三人微微颔首,沉声道:“韩司徒、张司空、韩上将军,随我入偏殿议事。”
三人立刻躬身领命,紧随林濠,步入宣德殿偏殿,殿外百官留守,无人敢擅动,御座上的元光帝,被彻底晾在一旁,形同虚设。
偏殿之内,林濠端坐主位,韩冷、张德、韩震三人分立两侧,躬身静候。
林濠看着三人,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却不带半分汉室君臣的桎梏:“今日牛帆离蜀,天下大局已定。中原大魏,北疆将立北朝,我益州之地,绝不能再困守‘西汉武’这一名存实亡的旗号,苟且偷生。”
司徒韩冷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丞相所言极是,武氏汉室,早已失去天下民心,元光帝昏庸懦弱,不堪为帝,只是个无用的傀儡,继续尊他为帝,只会拖累益州大局,让天下英才耻笑。”
司空张德连忙附和,眼中带着热切:“丞相,您执掌益州朝政多年,安抚百姓,整军备战,深得益州军民、士族之心,功高盖世,德披四方。如今牛帆北上称帝,林彬建魏登基,这天下本就无主,唯有德者居之,丞相您,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上将军韩震更是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率益州全军,誓死效忠丞相,恳请丞相顺天应人,废黜无用之帝,登基立国,统领益州军民,北抗大魏,西收雍凉,成就千秋帝业!”
三人话语,句句戳中林濠心底。他压抑多年的野心,在牛帆自立、汉室崩塌的此刻,再也无需掩藏。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望着窗外益州的万里山河,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叹息之中,有对乱世纷争的无奈,有对武氏汉室的不屑,更有对自己即将登顶九五的笃定。
他转身,看向跪地的韩震,又看向韩冷、张德,声音低沉而坚定,字字铿锵:“尔等心意,孤心知肚明。废帝自立之事,时机未到,不可操之过急。元光帝虽无用,却依旧顶着汉家天子的名号,贸然废帝,恐会引来益州士族非议,给林彬留下伐我口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缓缓说道:“当下首要之事,不是废帝,不是立国,而是经营好益州。”
他特意加重“经营益州”四字,绝口不提“经营西汉武王朝”。
韩冷三人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林濠的深意:林濠要的,不是复兴西汉武,而是将益州彻底打造成属于自己的根基,待时机成熟,便取而代之,登基称帝。
林濠继续说道:“韩司徒,你总领朝政,安抚益州士族,减免百姓赋税,招抚流民垦荒,务必让益州仓廪充实,民心安定,让军民只知有丞相,不知有汉帝。”
韩冷立刻躬身领命:“臣,遵丞相令!”
“张司空,你掌管工程、吏治,整顿朝堂冗官,严惩贪腐,选拔寒门英才,充实各级官吏,同时督造军械,修筑城池,加固益州各处关隘,严防大魏来犯。”
张德躬身应道:“臣,绝不辜负丞相所托!”
“韩上将军,你统领益州全军,整日操练,扩充精兵,收编雍凉溃兵,打造水师,驻守剑阁、葭萌关等咽喉要地,兵权务必牢牢握在你我手中,任何人不得染指,包括宫中那位。”
韩震重重叩首:“末将遵命!但有丞相号令,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濠抬手,扶起三人,眼中满是决绝:“今日起,你我四人,同心同德,死守益州,蓄力待发。孤向你们保证,用不了多久,这益州之地,必会迎来新的王朝,这天下乱世,终将有平定之日。至于宫中的元光帝,留着他,暂且当个幌子,待益州根基彻底稳固,便是他退位让贤之时。”
三人齐声应道:“谨遵丞相号令!誓死追随丞相!”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并州晋阳,牛帆历经艰险,终于抵达并州腹地。
并州各大士族豪强,早已听闻牛帆到来,纷纷率众出城相迎,雁门、太原、上党等郡太守,尽数携兵权归附,北疆匈奴、鲜卑诸部,也纷纷派遣使者,献上牛羊马匹,愿尊牛帆为主。
晋阳城内,万民相迎,士族拥戴,兵将归服。
牛帆站在晋阳城楼之上,看着脚下并州万里疆土,看着麾下万千兵将,看着拥戴自己的士族百姓,心中豪情万丈。
当日,并州文武百官、士族首领,齐聚晋阳宫,联名上书,恳请牛帆登基称帝,立国定号,安定北疆。
牛帆再三推辞,假意谦让,随后顺天应人,应允登基。
择吉日,牛帆在晋阳南郊筑坛祭天,登基称帝,改立国号为晋,定都晋阳,改元永熙,史称北晋王朝。
他登基之后,大封群臣:册封并州士族首领为公卿,镇守各郡;册封心腹大将为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北疆全军;安抚胡汉百姓,减免赋税,联合雍凉旧部,稳固北疆防线。
北晋立国,坐拥并州全域,雍凉半境,雄踞北疆,兵强马壮,与洛阳大魏、成都益州,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消息传至成都,林濠得知牛帆登基建北晋,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没有半分动怒,反倒更加坚定了经营益州、废帝自立的决心。
宣德殿内,元光帝武应程得知牛帆在并州称帝建国,彻底崩溃,瘫坐御座,痛哭流涕,却再也无人理会。
满朝文武,皆已心向林濠,无人再把这傀儡天子放在眼中。
西汉武王朝,名存实亡,林濠独掌大权,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废黜元光帝,建立属于自己的新朝。
自此,天下三分:魏据中原,晋镇北疆,蜀握益州,乱世纷争,愈演愈烈,诸国角力,暗流涌动。
欲知林濠何时废帝自立,大魏林彬如何应对北晋崛起,三国混战又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