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音。
他叫了一声,声音清冽如常。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上的陈浚铭身上。
空气忽然冷了三度。
陈浚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呃……嗨?
陈浚铭抬起手,干巴巴地挥了挥。
陈奕恒没有回应。
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趴在温南音被窝边上的卷毛少年,居高临下。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一个白,一个黑。
一个安静得像千年积雪,一个躁动得像夏日烟火。

你出来干什么。

我来看姐姐!
陈浚铭理直气壮,但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号。

看完了。回去。

我才出来几分钟!

够了。
陈浚铭的脸涨红了,卷毛气得直颤。

陈奕恒!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管理员!

阿音在睡觉。

你吵到她了。

我没有——

你有。
温南音坐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两个少年在她床边对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情况。
那个……

她举起手,像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要不你们两个都——


阿音。

姐姐!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互相瞪了一眼。
温南音深吸一口气。
都给我上床睡觉。

空气安静了一秒。

真的吗?!
真的。

温南音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中间的位置。
但是有规则。

第一,不准说话。

第二,不准打架。

第三,谁先睡着谁就是最乖的。


我是!
你还没开始。

温南音面无表情。
陈浚铭立马钻进被窝,速度之快仿佛被窝里有宝藏。
他躺在温南音右边,卷毛在枕头上炸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盯着温南音,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陈浚铭占据的位置,睫毛颤了一下。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在温南音左边躺下。
动作很轻很慢,白发在枕头上铺开。
他和温南音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但他的手在被窝里伸了过来,指尖碰了碰温南音的手背。
凉的。
温南音看了他一眼。
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得像在装睡。
但右眼下方的泪痣在黑暗中出卖了他。
温南音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
陈奕恒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往她这边挪了一厘米。
温南音的右边,陈浚铭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

姐姐,我也要牵。
你不是不说话的吗?

温南音压低声音。

我破个例。
温南音叹了口气,把另一只手伸过去。
陈浚铭立刻握住,握得很紧,手心是热的,像揣了一个小暖炉。
两张床,三个人。
左边是凉的,右边是热的。
左边安静得像一首无声的诗,右边躁动得像一曲停不下来的歌。
温南音躺在中间,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离谱的U盘管理员。

姐姐。
……你不是说不说话了吗?


就一句。
陈浚铭的声音轻轻的,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

我好想你。
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少年软糯又委屈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黑夜里,却重得砸在人心口。
温南音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我也想你们。

她轻声回应,声音轻得像呢喃,怕惊扰了此刻温柔的夜色。
左手边的陈奕恒指尖轻轻收紧,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乱了节奏。
他没有睁眼,依旧安安静静躺着,可被温南音握住的指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
力道很轻,温柔得不敢用力,像是怕一用力,这场短暂的安稳就会破碎。
右边的陈浚铭瞬间满足,脸颊蹭了蹭枕头,乖巧得不像话。
温热的手心牢牢攥着她的手,再也不闹腾,安安静静靠着,鼻尖都是属于温南音的、安稳的气息。
一凉一暖两只手,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黑暗静谧,晚风从窗边轻轻吹进来,撩动窗帘,也撩动少年散落的发丝。
良久。

阿音。
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软糯,带着一丝深夜独有的缱绻。
怎么了?


我也好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夸张的语气。
却是最真诚、最纯粹的思念。
他隔着黑暗,认认真真描摹着她的存在。
能握着她的手,能躺在她身边,能安安稳稳看着她入眠。
这是他困在冰冷赛博荒原里时,无数个日夜,最奢侈的奢望。
温南音心口一暖,轻轻回握了左右两只手。
睡吧。我一直在。

话音落下,身边两个少年彻底安静下来。
左边白发少年眉眼温顺,泪痣温柔,贪恋着掌心的温度。
右边卷毛少年乖乖闭眼,眉眼弯弯,满是心安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