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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铜被我的体温捂热了,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微微的疼。
藏书楼顶层。
那扇圆窗。那个吻。那本《星帷编年纪事》。
他在那里等我。
不是今晚。今晚不行——天快亮了,而且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去还是不去。
但他在告诉我:有一个地方,不是偏厅,不是花园,不是议事厅,不是任何需要他叫我嫂嫂的地方。在那里,他只是宋亚轩,我只是简程丌。
我把钥匙放进枕头底下。
和那朵白玫瑰、那枝绣球花、那张写着“别夹太久”的纸条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偏厅。
我比平时到得晚。宋亚轩已经在座了,手里拿着早报,面前摆着咖啡。宋衍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胡子。

“母后!”
我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我的老位置——宋亚轩旁边。

“嫂嫂早。”
他放下报纸。
“早。”

我看了他一眼。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分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我的手伸到桌子下面,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把钥匙。它在。冰凉冰凉的,贴着我的大腿。

“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藏书楼。”
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衍抬头:

“叔叔去藏书楼干什么?”

“查点资料。”

“衍儿也想去!”
“不行,你今天下午有骑术课。”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下次带你去。”

“好吧……”
宋衍瘪了瘪嘴,继续喝牛奶。
我低着头喝果汁。心跳得有点快。
藏书楼。下午。他去。我也去。他没有说“你来”,但我知道他希望我来。那把钥匙不是让我留着当纪念品的——它是让我用的。

“嫂嫂下午有安排吗?”
他问。
“没有。”


“那要不要——”
“不去。”

我说。
他顿了一下。

“好。”
他端起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但我看见他的眼睛在杯沿上方弯了一下——他在笑。
他知道我会说“不去”。他知道我说“不去”的意思不是不去。
他什么都知道。
下午三点。藏书楼。
我没走正门。从侧廊绕过去,穿过一条很少有人走的旧通道,上了三层楼梯,到了顶层。那扇圆窗还在,窗外是整片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像被人随手撕开的棉絮。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没戴眼镜。

“你来了。”
“我路过。”

他笑了一下。那种没有观众的、只在晚上才有的笑。

“路过藏书楼顶层?”
“嗯。迷路了。”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我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书架——和梦里一模一样。几本书从高处掉下来,落在我脚边,扬起细细的灰尘。
他停在我面前。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松木的味道。不是夜里残留在我房间里的那种淡——是新鲜的,浓烈的,像他刚从一片松林里走出来。

“你带了钥匙。”
他说。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把钥匙攥在掌心里。他伸手,手指碰到我的拳头的侧面,没有掰开,只是在那里放着。

“你知道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门的?”
他问。
“不知道。”


“这里的门。”
他侧头看了一眼顶层的入口。

“这扇门以前是有锁的,后来拆了。我让人重新装了一把。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你那儿。”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这层楼以前是王室专用的藏书室,后来废弃了。除了我,没有人来。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来。”
我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怕他听见。
“你想干什么?”

我问。

“想让你有一个地方。”


“不用做王后,不用做嫂嫂,不用做任何人的妻子。只做简程丌。”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时候都好听。因为他不是在偏厅里喊“嫂嫂”,不是在走廊里试探着叫我的名字。他是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说给我听的。
“宋亚轩。”


“嗯。”
“你在加快速度。”

他看着我,没有否认。

“我等了六年。”
他说。

“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等你愿意不锁门。”
我的手指松开了。掌心里那把钥匙被他拿走了,他低头把它串在一根皮绳上,然后——挂在我脖子上。铜质的钥匙贴着我的锁骨,凉的。和他那晚落在我锁骨上的嘴唇同一个位置。

“戴着。”
他说。

“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我不一定来。”


“嗯。”
“我可能永远不来。”


“那我就在这儿等。”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圆窗外面,云移过来了,遮住了半边太阳。光线暗了一些,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
“你最近动作太大了。”

“宋冠宇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


“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动了禁卫军,知道我插手了东境,知道我让简家出面斡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他早就写好的清单。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这些事都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把我脖子上那根皮绳调整了一下,让钥匙正好垂在我锁骨中间。

“你很快会知道的。”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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