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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后坐了多久,不知道。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墙才没晃。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眼眶泛红,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月白色的裙子领口歪了一点。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把隔夜的凉水泼在镜子上。
水顺着镜面淌下来,那张脸被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看不清了。
好。
看不清最好。
我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侧,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鼻尖酸酸的,眼前模糊了一瞬。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转——
简程丌,你看看你。
你看看你。
他叫你一声名字,你腿就软了?
他在花园里往前走半步,你心跳就过速了?
他用那种眼神看你一眼,你就坐在地上喘不上气了?
五年了。
五年。
你嫁了人,当了王后,成了全王都最尊贵的女人。你以为你已经把那些东西都压下去了,压在十七岁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底下,压在那根烧成灰的丝带底下,压得严严实实,永远不会再翻出来。
结果他站在白玫瑰前面,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全塌了。
你那些盔甲、面具、用五年时间砌起来的墙——
他一个字就推倒了。
我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害怕。
我怕的不是他。
我怕的是我自己。
怕自己太好哄。
怕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连“嫂嫂”这个身份都不想要了。
怕我在这座王宫里装了五年的体面、冷淡、无所谓,全都是一场白费。
更怕的是——
他根本不是在“哄”我。
他只是在试探。
看看这根线还连着没有。
看看这根线还能不能牵动我。
看看我这个“嫂嫂”在他手里,还有没有用。
父亲说他动作频繁。
他在密谋什么?夺权?篡位?还是别的什么?
我对他还有什么用?
简家的势力?王后的身份?还是——
还是我这个人?
我不知道。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居然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
如果他是真心的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就想把它塞回去。
太不可能了。
但已经冒出来了。
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摁不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花园在远处,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那片白玫瑰从这儿看过去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白,分不清哪朵是哪朵。
拱门下面没有人了。
他走了。
当然走了。他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等你回去?莫非他以前等过你?
你以为你是十六岁吗?你以为这是你年少时想要的约会吗?你以为你们现在的身份……适合吗?
我拉上窗帘,回到梳妆台前。
镜子上的水还没干,那条模糊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把歪掉的领口正了正,把眼眶里的潮气眨回去,把嘴唇上那道咬痕用胭脂盖住。

然后一件一件地,把那个碎掉的人重新拼起来。
拼成一个王后。
拼成一个“嫂嫂”。
拼成一个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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