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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走后,我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食盒还在桌上。深色的木质提盒,雕着缠枝纹,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
两层。
上层是主食,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配着烤得金黄的黄油面包。下层是几样小菜,摆得精致,连蘸料都单独用小碟盛着。
他一口没动。
我把食盒重新盖上,叫来芮恩收走。然后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幅旧地图上铅笔圈出的痕迹。
王都北面的要塞。东境的粮仓。
宋亚轩想做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连敲都没敲。
我抬起头,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盔甲上还沾着泥点子,腰间佩剑的剑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宋冠宇。
我的好丈夫。
他回来了。
宋冠宇“你在这儿啊。”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靴子翘到桌上,压住了那幅旧地图的发黄边缘。
宋冠宇“刚从边境回来,累死了,让人备热水,我要洗澡。”
我没动。
宋冠宇“听见没有?”
简程丌“听见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芮恩去备水。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他瘦了,也黑了。左脸颊上一道新结痂的伤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看着触目惊心。
简程丌“怎么伤的?”
宋冠宇“叛军的箭擦了一下。”
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那道疤。
宋冠宇“差一寸就射穿脑袋了。”
简程丌“那你命还挺大。”
宋冠宇嘿嘿笑了一声,忽然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停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有点难看。
宋冠宇“都五年了,你还……”
简程丌“水备好了。”
我没让他说完,侧身往门外走。
简程丌“你去洗吧。”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泥。跟宋亚轩的手不一样。
宋冠宇“简程丌。”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含着一口沙。
宋冠宇“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烦躁,还有一点点——
我说不上来。
但很快就没了。
因为我把他的手掰开了。

一根一根掰开的。
简程丌“王上。”
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简程丌“你身上很脏,先去洗。”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地板上,一声重过一声。
我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他攥出来的红印,用另一只手擦了擦。
嫌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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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宋冠宇在议事厅召见了几个大臣。
我没去。
那些关于平叛、粮草、税收的讨论,听多了头疼。反正他们也不需要我这个王后说什么,我只需要坐在那里当一个好看的背景板。
但简程丌不是背景板。
我还是去了。
不是为自己。
是为父亲那句“稳住内廷”。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宋冠宇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脸上的伤疤还泛着红。他正在听军务大臣汇报边境的情况,眉头拧成一个结。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没有人起身行礼。
我是王后,但在这种场合,王后只是一个点缀。
我在末席坐下。

芮恩给我倒了一杯茶,我没喝,手指摩挲着杯壁的纹路。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几乎要被烛台的阴影吞掉。
宋亚轩。
他也来了。
他没看我,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好像那些军务大臣说的话比什么都重要。
但我知道他在演戏。
因为他的笔尖在同一个地方点了五下,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军务大臣汇报完了。
财政大臣站起来。
然后法务官。
然后是——
宋冠宇“亚轩亲王。”
宋冠宇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宋冠宇“你对东境的布防怎么看?”
满座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角落。
宋亚轩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放下笔,嘴角弯了弯。
宋亚轩“王上带兵亲征,战果斐然,臣弟不敢置喙。”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宋冠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宋冠宇“你是朕的亲弟弟。”
宋冠宇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宋冠宇“朕在问你看法。”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
宋亚轩“东境粮仓驻军不足。”
他说。
宋亚轩“若叛军绕道袭击粮道,前线的补给会断。”
满座又是一静。
我注意到军务大臣的脸色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刚刚汇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因为他就是负责粮道的那个人。
宋冠宇盯着宋亚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宋冠宇“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军务大臣。
宋冠宇“听到了吗?朕的弟弟比你懂军事。”
这话是夸宋亚轩。
但语气不对。
语气像在说——你懂这么多,想干什么?
宋亚轩垂下眼,没有接话。
我坐在末席,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看着这对兄弟。
宋冠宇在试探他。
宋亚轩在藏。
而我在想——父亲信里那句“宋亚轩动作频繁”,到底指的是什么?
议事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宋冠宇被几个大臣围着说话,没空理我。我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就一下。
触感凉凉的。
更像是蹭了一下。
我转头。
宋亚轩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不是宋冠宇傍晚攥的那个位置。
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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