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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芮恩正带着几个侍女在偏厅收拾。
看见我下来,她迎上来。
芮恩“夫人,午膳摆在东厅还是——”
简程丌“随便。”
我一边说一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宋亚轩的房间在东侧尽头,门关着。
简程丌“亚轩亲王呢?”
芮恩愣了一下。我平时从不过问他的行踪。
芮恩“回夫人,亲王殿下上午出宫了,说是去藏书楼。”
藏书楼。
老地方。
我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简程丌“那让厨房备一份午餐送到藏书楼去。”
芮恩“……送到藏书楼?”
简程丌“对。就说王后体恤亲王用功,怕他饿着。”
“怕他饿着”这四个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芮恩眨了眨眼,没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退下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身侧的裙缝。
父亲让我留意他。
那就不妨从“留意”开始。
送一份午餐过去,看看他什么反应。惊慌?坦然?还是装得滴水不漏?
不管怎样,总比坐在这里等着强。
我不想再等了。
十七岁那年等了一下午,等到手脚冰凉,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

那种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
我转身往书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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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二楼拐角,是宋冠宇以前用的。他登基之后嫌这里不够气派,搬去了三楼的大议事厅,这间就空了下来。
我偶尔来这里坐坐。
不为别的,就为这里安静。
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羊皮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画着王国的疆域——几条河流,几座城池,还有一些用红墨水标注的标记。
我不懂军事,看不懂那些标记是什么意思。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地图上有几处被人用铅笔轻轻圈过,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
其中一处是王都北面的要塞。
另一处是东境的粮仓。
我盯着那两个圈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宋冠宇的手笔。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没这个耐心。
那是谁画的?
宋亚轩?
他来这间书房做什么?
我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亚轩“嫂嫂在看地图?”
我猛地回头。
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长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金丝眼镜摘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毫无遮挡地看着我。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就是我让芮恩送去藏书楼的那个。
宋亚轩“嫂嫂让人送来的午餐。”
他晃了晃食盒,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甜到发腻的笑。
宋亚轩“我舍不得一个人吃。”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但我脸上纹丝不动。
简程丌“你不是去藏书楼了吗?”
宋亚轩“去了。”
他走进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宋亚轩“听说嫂嫂找我,就回来了。”
简程丌“我没找你。”
宋亚轩“你送东西来,不就是想让我回来?”
他走到我面前,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歪着头看我。

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和五年前一样,没变过。
宋亚轩“我在藏书楼翻到一本书。”
他说,声音低下来,像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宋亚轩“忽然想起一件事。”
简程丌“什么事?”
宋亚轩“想起有人曾经找我借书,抱着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宋亚轩“还说不是喜欢书。”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有光在跳。
我不知道那个光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如果再多待一秒,我脸上那个面具就要碎了。
简程丌“食盒放下,你可以走了。”
我转过脸,不再看他。
宋亚轩没有动。
宋亚轩“嫂嫂。”
简程丌“又怎么了?”
宋亚轩“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
我的后背一僵。
他在笑。
我听出来了。
我没回头,也没回答。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门开了,又关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松开来。
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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