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辰迅速后退，避开了那道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觉得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接下来的几天，陆辰一直在观察这个转学生。

林晓一姑且这么称呼他一一在班级里很安静，几乎不主动与人交流。课间时，他总是独自坐在座位上，要么看着窗外，要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同学试着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回应，礼貌但疏离。

他的成绩好得惊人。不仅仅是数学，所有科目的随堂测试他都近乎满分，尤其是语文课上对古文典故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像一个休学两年的学生。

周五的语文课，陆辰讲解《滕王阁序》。讲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时，他照例提问:“这两句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有同学能结合自己的理解谈谈吗?

几个学生举手回答，答案都中规中矩。陆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座位，发现转学生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对课堂并不感兴趣。

鬼使神差地，陆辰点了他的名字:“林晓同学，你有什么看法吗?”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转学生缓缓抬起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向陆辰。有那么一瞬间，陆辰觉得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快得几乎抓不住。

“失路之人...”转学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不只是迷途，更是失去归处。王勃写这句时，不止在叹仕途坎坷，更在哀人生无常一有些路一旦走散，就再也回不去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辰感到喉咙发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总会变，路总会分岔。”转学生的目光落在陆辰脸上，“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短暂相遇后，注定越走越远。再回首时，已经隔了千山万水，连当初为什么分开都记不清了。

这番话从一个十六岁少年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有学生低声议论，觉得这个转学生在故作深沉。

但陆辰僵在了讲台上。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十七岁的林晓曾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那时他们坐在学校天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