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她会不会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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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鱼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轻视：“她那般骄纵任性、脾气恶劣，寻常人根本受不住，竟然还有人愿意喜欢？”

　　张小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不卑不亢，语气带着隐晦的挑衅，字字维护：“若是沈先生觉得小姐脾气坏，只能说明，你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与她本就不熟。”

　　他素来不喜沈修远。此人表面温文尔雅、温润端方，内里心思深沉、算计极深，根本不像表象那般纯粹良善。

　　沈修远面色微冷，步步紧逼，字字诛心："据我所知，她可是朝你开过两枪的。下一次，你可能就死了。"

　　他早已暗中将张小鱼的底细查得透彻，此刻句句戳中痛处：“我知道你是东北张家的人，只要脸上的叛徒刺青还在，天下的张家人，见到你便可除之，她跟在你身边处处都是危险。”

　　自从沈清漪带着张小鱼返回南京，沈修远便日夜彻查他的过往，在他眼里，这样身世不堪、满身隐患的人，根本配不上家世显赫、明媚耀眼的沈清漪。

　　张小鱼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晦暗情绪，心底涌上无尽的自卑与酸涩。

　　小姐那般明媚美好、纯粹耀眼，是云端之上的人。而他，是身负污名的叛徒，是终日戴着面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卑劣之人，满身泥泞，一身不堪。

　　沈修远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精准的拿捏与刺骨的试探：“她现在是失忆了才会对你依赖，要是恢复了记忆，你猜她会不会要你？”

　　一句话，精准击溃了张小鱼心底最脆弱、最惶恐的防线。

　　他脸色骤然发白，身形微僵，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不安。

　　沈修远脸上的那层温润终于彻底消失了"张副官，好自为之。"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银杏叶在他身后落了一地。

　　张小鱼站在原处。月光从银杏树梢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孤零零的轮廓。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衣摆吹透了，才转身往回走。

　　客厅之内，沈清漪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迟迟不见张小鱼回来，心底隐隐不安。

　　终于看见廊下那道身影归来，她立刻轻声唤道：“小鱼？”

　　她一眼便看出他眼底的落寞与沉郁，眉眼间满是低落，连忙起身上前，语气温柔关切：“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张小鱼抬眸望着她温柔的眉眼，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找到出口。他微微俯身，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与脆弱：“嗯，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沈清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来，轻轻覆在他的后脑上，手指穿过他发根柔软的碎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轻声安抚，语气笃定又护短：“我们不要理他，他是坏人，别听他的。”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发间，温柔的话语萦绕耳畔，熨平了他心底所有阴霾。

　　张小鱼靠在她肩上没有动。她的手掌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他把眼睛闭上了，呼吸在她的体温里慢慢平复下来。

　　张小鱼轻轻应声，乖乖点头：“好，听小姐的，我们都不理他。”

　　可心底深处，那句离她远一点，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沈清漪抱着他，眼底满是厌烦，轻声呢喃：“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明天就回长沙，好不好？”

　　张小鱼从她肩上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片被夜色浸透了的深潭。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头："好。"

　　张小鱼耐心守在床边，温柔哄着沈清漪入睡。直到少女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他才缓缓直起身。

　　屋内月色皎洁，透过窗棂倾泻而入，温柔落在沈清漪恬静的睡颜上，柔和了她所有轮廓。

　　他抬手摘去了脸上的面罩，月光清冷洒落，将他下颌那道暗色的叛徒刺青映照得格外清晰，暗沉刺眼，无从掩藏。

　　他静静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望了很久很久。

　　终究是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悬空，隔着一寸微凉的空气，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鼻梁、柔软的唇线。

　　指尖始终未曾触碰，不敢惊扰她的安稳，亦不敢僭越半分分寸。

　　他喉结微滚，压着满心卑微与惶恐，轻声自问，语气细碎又苦涩，飘散在晚风之中：“清清，你如果恢复记忆……还会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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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长沙的火车上沈清漪睡了很久。张小鱼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像一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脚的猫。

　　沈府的大门在暮色里敞开。沈清漪刚踏进正厅，沈管家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小姐，沈七从湘西发来的。"

　　"他们在黑天门山深处发现了另一处隔世楼，日本人曾经在那里活动过，但沈七他们追到的时候，人已经撤了。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被窄娘娘堵了路。日本人控制了那些东西，把它们赶进了毒瘴圈，沈七他们过不去。"

　　沈清漪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上。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这几天从长沙到湘西到北平到南京又回长沙，马不停蹄地绕了一大圈，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我先睡一觉，"她说，"明天——"

　　张小鱼从她身后走上来："我要去一趟张府，佛爷那边有消息要汇报。"

　　沈清漪的手从眉心放下来，偏头看他："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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