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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内,案桌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卷卷卷宗、档案摞得老高,几乎堆成小山。各色纸张、笔录摊得到处都是,看得沈清漪一个头两个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小鱼,语气懒懒吩咐:“小鱼副官,处理一下文件。”
“是。”
张小鱼走上书桌前,垂眸埋首,动手整理、分拣一堆繁杂文档。拆阅卷宗、归类排序,细碎的纸张翻动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沙沙作响。
连日东奔西跑,地底历险、各方周旋,沈清漪早就熬得筋疲力尽。她歪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只想趁机眯上一小会儿。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张小鱼余光瞥见她快要歪倒,停下手里的笔,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在长沙发上,又取过一件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护住肩头免得着凉。
沈清漪没有醒。她的头在睡梦中微微歪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了几分。
他重新回到桌案继续埋头处理余下卷宗,笔尖划过纸面,灯光暖黄柔和,落在沙发上熟睡的人脸上。
张小鱼抬眼,不经意望过去。长睫垂落,眉眼安安静静,褪去了平日算计锐利的模样,少了几分锋芒,柔和得不像话。
心底默默闪过一念:她真好看。
沈清漪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意识朦朦胧胧半梦半醒。隔着一片暖黄光晕,望着灯下伏案忙碌的那道身影。
心里暗暗盘算:人还不错,这回算是捡着宝贝了。
不知过了多久,堆积如山的档案终于全部梳理妥当。
张小鱼放下手中的毛笔,迈步走到沙发跟前,屈膝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沈小姐,文件处理好了。”
沈清漪睡得迷迷糊糊,脑子还混沌着,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胳膊,伸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脖颈,鼻腔里轻轻哼唧,应了一声。
张小鱼浑身僵住了。他蹲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颈侧被她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沙发边沿攥紧了又松开。
沈清漪半阖着眼,嘴唇贴在他耳边,含混地低声呢喃:“抱我回去。”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耳朵里。
张小鱼脑子里有一瞬空白,像是被什么念头裹挟,鬼使神差,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人很轻,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胸膛。
往卧房走的路上,杂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沈七和沈八平日里,也会像这样帮她处理一大堆堆积的文件吗?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沈七和沈八是不是也这样抱过她回房间?
念头反反复复盘旋在心口,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滋味,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穿过廊子,往卧室走去。
他走到清芷院她的卧房门口,用肩膀轻轻推开了门。他走到床前,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第二天沈七发来电报,已经确定鸠山美志在湘西的黑天门山。沈清漪将消息给了张启山。张启山本来就准备要前往湘西。
沈清漪把电报递给张小鱼,又让他送去张府。不到半个时辰张启山就来了,坐在沈府正厅里把那封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抬眼看着沈清漪。
"我现在准备动身去湘西。"张启山把电报折好收进衣袋
沈清漪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盏没喝,拇指沿着盏沿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说:"让沈八带你们去找沈七。他认得路,湘西那边的人头他也熟一些。他们会帮你的。"
“多谢。”张启山微微颔首,郑重道谢。
一旁的张小鱼闻言,当即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请命:“小姐,我想随佛爷一同前往湘西。”
沈清漪偏头看他。张小鱼的眼眸在正厅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日更深沉了些,里面没有犹豫,是经过考量之后才说出口的请求。她看了他两秒,然后靠进沙发里,下巴微抬。
沈清漪当即蹙眉回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不要。说好了我帮你们找吴老狗,你给我当副官。你自己答应的,张启山也答应的。这才几天,就想跑?"
张小鱼闻言默然,不再言语。
张启山见状,略一沉吟,随即开口委婉商议:“小姐,我想跟佛爷一起去湘西。” 1
啊?
沈清漪的手指在茶盏沿上停住了。
张启山又补了一句,语气恳切:"小鱼会保护你。"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但沈清漪听出了里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替张小鱼说的话。她垂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把茶盏放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行。"她说,"看在新月的面子上。"
一行人整装出发,奔赴湘西。
火车抵达湘西站点,沈七早已守在车站等候接应。众人汇合后,一同驱车赶往黑卯寨。抵达寨子后,张启山依着旧时情面,从八十二寨借调了一批精干寨民随行助力,一众寨民默默跟在队伍后方,随时听候调遣。
休整完毕,众人再度动身,一路深入山林,最终抵达巍峨险峻的黑天门山山脚。
沈七驻足止步,转头向众人汇报探查所得:“我们已经找到了日本人的据点,但是日本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在往深处走有一个毒障,我们进不去。”
张启山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压着嗓子叮嘱:"从这里开始放轻脚步,不要惊动不该惊动的山神。"
队伍安静下来,连踩在落叶上的声响都刻意收紧了。
沈清漪跟在张启山后面三四步远的位置,沈八走在她的侧前方,随时回头看她的脚步。张小鱼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沈清漪的背影上——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便服,方便在山林里行走,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但山间的湿气还是让几缕碎发贴在了她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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