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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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府的书房里张启山解了军装外套的领扣，在桌案后坐下来另一边，张府之内。

　　张小鱼随张启山落座，将近日所有隐秘事宜尽数据实禀报。

　　“佛爷，沈小姐早已暗中拿下丁千岁，坐实了他通日资敌的罪证。同时查到霍家暗中勾结日方、为隔世楼日军输送物资的线索，后续霍文海抓捕霍家众人、清算霍家势力，皆是顺着沈小姐查到的证据推进。”

　　张启山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神色沉沉，心绪翻涌。

　　他素来知晓沈清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绝非寻常娇养闺秀，却从未想过，她的手段竟这般利落狠绝、步步精准。不动声色间拿捏住丁千岁、制衡霍文海，搅动整个长沙局势，借力打力，层层布局，将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棋局之中。

　　这般心智与手腕，远超常人所想。

　　沈府正厅里，沈清漪已经把外衣换了，坐在沙发上端着一盏热茶慢慢地喝。霍仙姑在她对面坐下来，头发已经重新绾过，脸上的灰也洗净了，露出那张清冷端丽的面容。两人中间隔着一只矮几，几面上摆着两盏茶和一碟没动过的点心。

　　沈清漪放下茶盏，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丁千岁让你下隔世楼干什么？"

　　霍仙姑神色淡然，字字简洁：“探路。”

　　“那你在隔世楼里，找到了什么？”沈清漪继续追问，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闪躲余地。

　　霍仙姑抬眼看向她，不答反问：“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佛爷？”

　　沈清漪唇角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语气直白坦荡：“因为我不信你。明知道丁千岁不怀好意，你偏偏还要偷偷下去，帮他探路。”

　　"你对九门的朋友不坦诚。"沈清漪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始终定在霍仙姑脸上，"你把霍家看得很重，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有一天日本人说能帮你保住霍家，你是不是也要帮日本人？"

　　霍仙姑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没有半分犹豫：“不会。”

　　"不会。"霍仙姑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坚定，"霍家通日的人我已经让霍文海抓了。我跟你回来，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分的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沈清漪眼底寒意渐浓，语气骤然冷硬，带着十足的威慑：“把你在地底拿到的东西拿出来。不然，今日霍家上下所有人，尽数为你陪葬。”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忽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匕。刀刃从鞘中弹出的声音极轻，在寂静的正厅里却格外清晰。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匕首抵在沈清漪的脖颈侧面，刀尖紧贴着颈侧的皮肤。

　　沈清漪没有动。她被匕首抵着脖子，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人给她续茶。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好让刀刃贴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让霍仙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有你和霍家陪葬，"沈清漪仰头看着她，声音轻轻慢慢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错。反正世道女子艰难，不如都死了，一了百了。"

　　霍仙姑的刀尖在她颈侧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沈清漪的眼睛，没有任何畏惧，没有退缩，甚至连一丝紧张的波纹都没有。

　　霍仙姑握着匕首的手指慢慢松了力，她把匕首收回袖中，然后从内侧衣袋里取出了一只小小的青瓷瓶，放在了矮几上。

　　沈清漪抬手接过小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语气漫不经心：“正好，我不喜欢张启山。让他死。”

　　说罢，她抬手轻轻一挥。

　　门帘掀开，沈管家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步伐不疾不徐，走到沈清漪面前微微躬身。

　　“把这个送去张府，交给张启山。”沈清漪淡淡吩咐。

　　沈管家接过瓶子，躬身退出了正厅。

　　霍仙姑侧目看向这位沉默寡言的沈管家，心底骤然一震，满心诧异。此人身法内敛、气息全无，方才全程立在厅中，自己竟半点都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分明是身怀高强武艺的顶尖高手。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沈清漪向来有恃无恐，从来都不是凭空自大，是真的手握底牌、暗藏实力。

　　沈府外，霍文海正带着人在门口的银杏树下列队守着。他背着手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沈府紧闭的大门上，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名副官从巷口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霍文海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张启山那边来消息了。他根据霍文海提供的调查线索，释放了一批被收押的霍家远亲和下人，理由是"经核查未涉通日事宜"。消息传回霍文海这里时，他花了整整三息才理顺这其中的逻辑链条。

　　他上当了。沈清漪拿他当枪使——她让他去抓霍家、审霍家，把霍家通日这口黑锅安安稳稳地扣在他头上，让他在长沙城里背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恶名。然后张启山再出手放人，博了一个仁厚大度的好名声。而沈清漪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幕后，手里攥着所有证据和所有线头，干干净净。

　　霍文海闭了一下眼。

　　沈府大门在这时候打开了。沈清漪和霍仙姑并肩走出来，霍仙姑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了，面色也比方才到医院时好看了许多。

　　"霍当家慢走。"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什么也没说，迈步下了石阶。霍文海的卫兵立刻上前，她沉默着被夹在队伍中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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