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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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洞穴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石板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碎石和尘土从头顶大片大片地落下来。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张小鱼的手从她腰上收紧，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按在身侧。

　　洞穴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启山和霍仙姑从水潭方向飞奔过来。

　　"五爷呢？"吴家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天蓬从人群里挤出来，焦急地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吴老狗的身影。

　　张启山的脚步顿了一下。洞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一块碎石落在霍仙姑脚边炸裂开来。他回头看了水潭方向一眼，声音沉得像被石块压住了："他被日本人抓走了。"

　　吴家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天蓬拔腿就要往水潭方向冲，被张启山一把拽住了后领，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退了回来。

　　"现在回去你也找不到人！"张启山的声音在震动的洞穴里被碎石落地的声响打得断断续续，"地宫在塌，整个结构都在变——你进去也是埋在里面！"

　　天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吴家几个年轻人围上来拉住他，把他往后拖。

　　洞穴的震动没有停。更多的碎石从头顶坠落下来，甬道两侧的砖墙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纹，地面倾斜的角度越来越明显。

　　“撤！”张启山"

　　张小鱼一把拉住沈清漪的手腕，跟着大队伍朝着井口方向往外撤退。

　　地洞颠簸，脚下到处都是滚落的碎石，沈清漪步子踉跄，根本跟不上狂奔撤退的节奏。

　　眼看头顶落石越来越密，容不得半分耽搁，张小鱼弯腰，直接将沈清漪打横抱起来，踩着碎石全力朝外奔跑。

　　"别松手。"张小鱼说。他的声音比她听到过的任何一次都短促，带着喘，但箍着她背脊和膝弯的手臂稳得像两道铁箍。

　　沈清漪没有答话，只是把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了收紧。他跑动时胸膛的起伏隔着衬衫清晰地传到她的掌心里，温热，急促，有力。

　　碎石灰尘从头顶不断坠落，他偏了偏头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一下，几块小石子砸在肩骨上发出闷响，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队伍在坍塌的甬道中鱼贯而出。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被这么多人直勾勾盯着，面罩底下，张小鱼的耳朵唰地就红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抱着沈清漪，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烧到面罩边缘也遮不住，绯色顺着脖颈蔓延下去，手劲微微一松，急急忙忙把沈清漪放落到地上。

　　"抱、抱歉——"他往后退了半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像是一颗绷了很久的弦骤然断掉了，"刚才情况紧急，冒犯了——"

　　沈清漪看着张小鱼通红的耳朵，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多谢小鱼副官救了我。”

　　"走吧。"她说，转过身去往院门方向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回去再说。隔世楼塌了，吴老狗在里面，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张小鱼站在原地足足两息，才跟上了她的脚步。齐铁嘴在他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背，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耳朵都红透了"，被他反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齐铁嘴龇牙咧嘴地闭了嘴。

　　医院门口重兵肃立，气氛紧绷。

　　霍文海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队卫兵笔直地站在大门两侧。他身后那列士兵枪口朝下，姿态严整，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张启山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出言阻拦，试图拦下这场针对霍家的清算。可他话音未落，霍文海便直接抬手，亮出一纸鲜红落款的抓捕文书，态度强硬、无可辩驳。

　　“霍家通日，证据确凿，奉命查办。”

　　文书落定，尘埃已定，无人能轻易撼动。

　　霍文海迎上前来。他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亮在众人面前——军政部公函，红头纸，下方盖着鲜章。"奉令彻查霍氏通日一案，霍家全族涉案人员即行收押。霍仙姑，霍家当家人，涉嫌私通日方特务，为日军输送物资，于隔世楼探路摸底——"他念到这里抬了一下眼，目光落在霍仙姑脸上，"这是逮捕文书。"

　　霍仙姑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衣摆，又松开，面色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家的判决。

　　张启山侧了半步，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哎呀。"

　　沈清漪从后面走上来。她走到霍文海和霍仙姑之间站定，偏头看了霍仙姑一眼，又看了看霍文海手上的公文纸，然后笑了一下。

　　"霍长官，"她转头对霍文海说，"我们刚从底下爬上来，身上都脏兮兮的。霍当家好歹是九门当家，您让她这副模样被押去审讯，传出去不好看。不如先让霍当家到我府上梳洗更衣，收拾停当了您再办您的公务，您说呢？"

　　"当然"霍文海沉吟了一瞬，把公文纸折好放回内袋，"我在沈府外守着。"

　　"行。"沈清漪点了头，朝霍仙姑偏了偏下巴，"走吧霍当家，沈府离这儿不远。"

　　霍仙姑看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微微颔首，没有阻拦。霍仙姑便收回目光，跟在沈清漪身后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霍仙姑心绪纷乱，眼下处境两难，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沈清漪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霍文海一眼，补了一句："霍长官，既然你沈府外守着，那闲杂人等就别放进来了。我府上东西贵重，丢了什么算谁的？"

　　霍文海看了她片刻，微微点头："沈小姐放心。"

　　沈清漪转身上了车。霍仙姑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上来，把外面所有人的视线隔在了一面玻璃之外。

　　车子发动的时候霍仙姑透过车窗看见张小鱼跟着张启山转身往张府方向走去，两人一前一后，步态相似的沉稳利落。她收回目光，靠在了座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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