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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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鱼垂眸，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隔世楼底下确实有人，佛爷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为了扫清隐患，护住佛爷与九门大局，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麻烦，他一力承担。

　　牢里灯光昏黄，照得他的眉眼半明半暗。

　　五指缓缓收拢。力道从指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内聚，掌心下的头皮在他的发力中微微凹了下去。

　　丁千岁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瞳孔缩成两个细小的黑点，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冰水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说！"他猛地尖叫了一声，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我说！张小鱼，你疯了！疯子！我说了——！"

　　听见服软的求饶，张小鱼缓缓松开掌心，收回力道。

　　沈清漪从袖口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他面前，想要替他擦拭掌心：“擦擦。”

　　张小鱼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耳尖泛红，嗓音微哑，带着几分局促：“不……不用。”

　　丁千岁瘫在石椅上喘着粗气，面皮灰白，瞳孔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拢。他的目光从沈清漪脸上移开，又移回她脸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来。

　　“几年前，鸟取鸟居的人找到我，让我给隔世楼底下潜伏的鸠山美志输送物资、传递消息。”

　　“401部队呢？”张小鱼的声音忽然从暗处落下来，冷而沉。

　　丁千岁打了个哆嗦。他飞快地看了张小鱼一眼，又挪开目光：“401部队也是鸠山一手安排的。他给了我一批特制丹药，吃了那药的人……会被人彻底控制住，跟提线木偶一样，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清漪眉心微微蹙了蹙：“那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丁千岁咽了口干唾沫：“那丹药根本不是寻常药物，近乎邪术秘法，诡异至极。而且鸠山美志早已彻底掌控隔世楼的所有门道，修得一身诡异神力，能够测算命运、窥探天机。”

　　沈清漪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启山带着吴老狗那些人下隔世楼，找的是401部队的线索。可如果底下那个鸠山美志早就把一切算尽了——她心里沉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

　　“你们所有人都搞错方向了，根本不用死盯隔世楼。” 丁千岁苦笑一声，道出最核心的真相，“那地方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清漪眸光一凝：“他们的最终目的在哪？”

　　“在湘西！”丁千岁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沈清漪沉吟片刻，理清所有脉络，再度追问关键线索：“这些物资，你是怎么悄悄送到鸠山美志手中的？”

　　"太和楼。"丁千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被彻底缴了械之后那种颓丧的认命，"我房间的屏风后面有一口井。那口井……通到下面的隔世楼。”

　　沈清漪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记下了。她转头看向牢外等候的霍文海，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随意的调子：“霍长官，今天查出来的这些，麻烦你整理一份报告交上去。”

　　霍文海站在牢门外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沈小姐吩咐的事，我自然办好。只是这丁千岁关在你沈府地牢里，回头美国人找上门，沈小姐打算怎么交代？”

　　沈清漪笑了笑：“我们今天没有见过谁啊？”

　　霍文海微怔，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沈清漪身子微微一松，转身重新坐回轮椅上，浑身那股审犯人时的凌厉气场卸了大半，眉眼间浮起一丝倦色。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张小鱼，语气带着点刚办完正事之后的懒散：“我累了，你推我。”

　　“你脚已经好了。”张小鱼站在那儿，低头看她，没动。

　　“我就要你推。”她仰着脸，理直气壮。

　　见他还站着不动，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军装的袖口，声音放软了几分：“求你了……小鱼副官。”

　　这是张小鱼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话。那三个字像沾了蜜的糯米糍，软绵绵地贴过来。

　　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没再吭声，默默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张小鱼把她推回了张府，安顿好在卧房里。

　　“沈小姐，”他垂着眼，语气沉了沉，“我得去隔世楼，得把底下有日本人的消息告诉佛爷。张管家会照应你，你就在张府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要走。

　　“张小鱼。”沈清漪皱眉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日本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耗费这么多人力和物资，我们总得弄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她顿了一下，“你不能什么忙都没帮上就跑了。”

　　张小鱼没答话，脚尖又往前挪了半步——他心里只记挂着张启山的安危，半点都坐不住。

　　沈清漪见劝不动他，语气沉了几分：“你现在一走，明天霍文海就要动手清查霍家了。霍仙姑牵扯进这件事，证据摆在那里，霍家可能说没就没了。”

　　张小鱼脚步猛地定住。

　　一边是身在险境、下落不明的佛爷，一边是即将覆灭的霍家，两边都是九门的命脉，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你把沈七放出来。”沈清漪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张小鱼垂眸看向她，眸色微深：“你要做什么？”

　　“让她即刻赶赴湘西。”沈清漪眸光笃定，缓缓道，“日本人的最终目标定然在湘西，我们需得先派人前去探查，摸清对方全部底细，抢占先机。”

　　“让她去湘西。日本人最终目标在湘西，我们需要有人先过去摸清底细。”

　　张小鱼垂眸沉吟片刻，随即推着沈清漪穿过曲折回廊，行至前院。他对着守院亲兵低声吩咐数句，亲兵领命躬身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