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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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碎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神台冰冷的石面上，铺出一块块浅浅的金光。空气里没了往日浓重的血腥戾气，总算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陌离伸手，牢牢牵住弦月的手腕，步子沉稳，径直往神台走去。

　　一听见“神台”两个字，弦月就本能地发怵。

　　前几次他在神台修炼邪功的模样，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满身凛冽的戾气，吓人得很。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手腕微微用力，想往后缩，小声嘀咕：“又要去神台修炼吗？”

　　陌离感受到她的抗拒，却没松劲，只是强势又平稳地牵着她往前走，语气平淡：“跟着。”

　　他今天根本没打算修炼。

　　昨夜这小东西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还是半夜爬起来，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伤口，那点笨拙又温柔的心意，他全都看在眼里，半点没漏。

　　带她来神台，不是重蹈覆辙，只是想让她亲眼看见他放弃修炼邪功。

　　踏上神台，陌离在古老的青铜镜前站定，随即侧身坐下。

　　以往他落座的瞬间，周身便会翻涌暗黑灵力，可今日，他周身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邪力躁动，就只是安静坐着。

　　弦月乖乖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眼睛却一直悄悄打量他。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直觉很准。今天的陌离，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冷硬，浑身气息温和了许多，不再让人觉得压抑恐惧。

　　没过多久，两名侍女端着精致的糕点缓步走来，恭恭敬敬递到弦月面前。

　　这是陌离一早特意吩咐的。

　　弦月愣了愣，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也悄悄暖了起来。她心里隐隐猜测：他这是……不练那些害人的邪功了？

　　正思忖着，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清浅：“好吃么？”

　　弦月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主动抬手，将手里没吃完的半块糕点递到他唇边。

　　陌离垂眸，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指尖，没有半分迟疑，微微低头，着她的手，在那块被她咬过的糕上咬了一口。

　　他的唇瓣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转瞬即逝。

　　清甜软糯的滋味漫满口腔，冲淡了他常年沾染的血腥冷意。

　　陌离轻轻咀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淡淡出声：“甜的，确实好吃。”

　　放在从前，他向来厌弃这些甜腻琐碎的吃食，可如今因为是她递来的，竟觉得格外合心意。

　　待两人吃完糕点，并肩走下神台，折返寝殿回廊。

　　走出一段路，弦月才注意到回廊栏杆上盘着一条熟悉的黑影。

　　小黑蛇镇宇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顺着廊柱飞快游走，熟门熟路地爬上陌离的手腕，稳稳盘住。

　　可它刚抬头，就看见陌离身侧紧紧跟着的弦月，两人挨得极近，比昨日还要亲昵。

　　镇宇瞬间竖起冷竖的瞳仁，对着弦月不停吐着信子，满身敌意，醋意十足。

　　弦月本就怕蛇，被它这么一吓，下意识往陌离身后缩了半步，小手悄悄攥住他后腰的衣料，身子微微绷紧。

　　陌离低头扫了眼腕上的小黑蛇，又侧头瞥见身后怯生生的小人，瞬间了然。

　　他抬手，动作很轻地将镇宇从手腕上拎起来，放到冰凉的回廊栏杆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镇宇，再出去玩一会儿。”

　　镇宇半点不肯动，死死盘踞在栏杆上，竖瞳死死盯着弦月，满脸不服。

　　“别闹。”陌离语气微沉，难得耐心解释，“她怕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继续往前走。

　　弦月小跑两步跟上，走出好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栏杆上赌气的小黑蛇，小声疑惑：“它……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啊？”

　　她语气纯粹，只有好奇，没有半分难过，尚且不懂被人厌恶、被人排挤的滋味。

　　陌离没有回头，步履平稳，声音淡淡传来：“它就是顽皮，知道你怕它，故意逗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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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习惯了寝殿里多一个人的呼吸声。

　　曾经，他最厌旁人近身，半点动静都能让他心生烦躁、戾气翻涌。可如今，若是夜里听不到她翻身的细碎声响、偶尔软糯的梦呓，他反而会辗转难眠，下意识蹙眉心慌。

　　隐族上下，更是人人心知肚明。

　　殿内流言悄悄蔓延，所有人都默认，弦月就是尊上默认的隐后，是这杀伐遍地的隐族里，唯一的例外。只是没人敢当众提及，只敢私下悄悄议论。

　　这些流言，陌离偶然听见一两次，却从来没有开口否认。

　　就连最敌视弦月的镇宇，态度也悄悄软化，从满心敌意变成了半分接纳。

　　它依旧不喜欢弦月凑在陌离身边，每次看见两人紧挨在一起，就会死死盘紧尾巴，浑身紧绷，却再也不会对着她龇牙吐信、刻意恐吓。

　　弦月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畏惧，偶尔吃糕点时，还会主动分一小块递过去。镇宇总会僵持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默默张口吃掉，别扭又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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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后的某日，书阁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陌离端坐案前，低头批阅着繁杂的族务文书，神色冷肃沉稳。弦月则坐在书阁角落的软榻上，安安静静翻看着古籍，岁月静好。

　　忽然，一道莹白的传讯玉符破空而入，稳稳悬停在陌离身前。

　　清冷疏离的女声从玉符中缓缓传开，字字清晰，落入耳膜：“"陌离，一百年前你说要我做你的隐后，共享神域，我同意了。”

　　话音落下，玉符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陌离指尖捏着残存的玉符碎片，眸光沉沉，沉吟不语。

　　他心底并无半分欢喜，唯一的念头，便是星月神弓。只要与星月缔结神契，迎娶她为隐后，便能得到那柄上古神弓，从此三界之内，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角落的弦月听见动静，缓缓从古籍上方抬眼，轻声发问：“谁呀？”

　　“星月。”陌离淡淡回了一字。

　　弦月心头一紧，瞬间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慌乱：“是那个夜族的星月女神？”

　　“嗯。”陌离头也未抬，语气平静无波，“她要做本尊的隐后。”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弦月心底。

　　六年前那句吓唬她的话，瞬间清晰浮现脑海——拔下她的鳞片，做成流光裙，求娶星月的时候，送给她。

　　他现在要娶星月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扒自己的鳞片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弦月，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再待下去，连忙合拢手中古籍，规规矩矩放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微微颤抖，片刻后猛地松开。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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