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寝殿内,光线昏黄。暖炉烧着,将窗纸上凝结的薄雾映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陌离将弦月放在他的床榻上。
她侧躺着蜷起身体,脊背对着他,磨破的衣衫下透出片状的血痕。她的嘴唇有些发白,脖颈上的指痕在暖光下青紫分明。
她在昏迷中翻了个身,后背的伤蹭过褥面,眉心狠狠蹙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陌离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他转身去取了伤药和干净的布,坐回床边。
他的手指碰到她肩头的衣料时,弦月在昏迷中瑟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几乎只是肌肉本能的反应。
他闭了闭眼,然后将她的衣料轻轻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后背那片被石面磨破的伤。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细碎的血珠凝结在白皙的皮肤上,像红珊瑚碎屑洒在雪面上。边缘有一些粗糙的石屑嵌进肉里,是被古镜震飞时重重撞上石柱留下的。
陌离沾了药膏的指尖落下来时,力道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冰凉药膏贴上伤口的瞬间,弦月在昏迷中缩了缩肩膀。陌离的指腹停了一下。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可弦月在昏睡中,肩膀真的慢慢松了下来。她的呼吸平缓了些,蜷起的身体也微微展开了一点。
陌离继续给她上药。指腹擦过磨破的皮肤时,他感到那些细碎的血珠在他指腹下化开。那些粗糙的石屑被他小心翼翼地拨出来。
上完药后他将她的衣料拉回原位,把薄被盖到她肩头。他的指腹在收回时恰好蹭过她后颈,那道青紫的指痕贴着他的指尖。他迅速收回了手,像被烫到了。
陌离开口,声音很低,低到近乎自言自语:"……自己弱得要死,还要救别人。"
他坐在床边,望着榻上昏睡的弦月。她脖颈上的指痕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里还残余着掐住她脖颈时那一段细瘦的触感。她当时真的差一点就死了。那一下收手再晚半息,她的颈骨就会被捏碎。
陌离合拢手指,将掌心攥成一个拳。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
弦月醒来时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碎砂。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拢——她躺在陌离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后背的伤口一阵阵发凉。
有人给她上过药了,清清凉凉的草药气息渗进皮肤,把火烧火燎的疼压下去大半。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一动就扯到了后背的伤和脖颈的淤痕,疼得她嘶了一声,又跌回枕上。
"别动。"
声音从案边传来。弦月偏过头,看见陌离坐在几步外的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古册,他的侧脸在烛火中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陌离见她醒了,放下古册,起身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的模样,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指腹落在她脖颈那道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弦月疼得皱紧了眉,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躲。她仰头望着他,眼角因为疼痛而泛起薄红。
"本尊不想有下一次。"他说。
弦月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陌离收回手,俯下身靠近她:"从今天起,你待在这间屋子里。没有本尊的允许,不许出去。"
弦月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墨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她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知道了。"
陌离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再有下次,本尊不会松手。"
门合上了。寝殿内只剩弦月一个人。她把自己缩进薄被里,下巴抵着膝盖,摸了摸脖颈上那道还在发烫的指痕。他按得很用力,故意让她疼。是让她长记性。
廊下,陌离大步走出去。镇宇从梁柱上游下来,缠上他的手腕,嘶嘶吐着芯子,像是在询问什么。陌离低头看了一眼小黑蛇,没有说话。
他走到廊尽头的雾中,忽然停了步。
他抬起右手。方才掐过她脖颈的那只手。掌心空空如也,可那种细瘦的、温热的一段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
"……蠢货。"
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