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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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隐族常年浓雾弥漫，光线昏沉晦暗，四下静得只剩雾气流动的细碎声响。

寝殿外的回廊上，两个侍女端着果盘缓步走过，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

年轻的侍女按捺不住好奇，小声开口：“你听说了没？尊上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还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寝殿！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年长的侍女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满是忌惮：“何止是住进去了。昨夜雷雨大作，我路过殿外，清清楚楚听见里面有哭声，尊上居然半点没恼，也没把人赶出来。”

年轻侍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满是惊惧：“还记得前些年那个夜族女修吗？费尽心机趁尊上沐浴爬上他的床，第二天就尸骨无存，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尊上向来不近女色，杀伐无情，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谁说不是呢。”年长侍女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谨慎，“我看那姑娘温顺柔弱，半点冒犯的胆子都没有，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说……她会不会是未来的隐后？”

“别瞎揣测！”年长侍女立刻出声制止，眼神戒备，“尊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的？今早我还看见那姑娘赤着脚从寝殿跑出来，其中分寸，不是我们该探究的。都管住嘴、管住眼，千万别去招惹她，尊上的人，我们碰不起。”

话音落下，二人不敢再多言，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可关于弦月的流言，却悄悄在隐族底层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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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隐族的雾在傍晚变得愈发浓稠，天光从灰白渐次沉入深蓝，又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混沌。寝殿内燃起了烛火，弦月独自坐在软塌上，透过半开的窗望着远处。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弦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个年轻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容殷勤，眉眼间带着刻意堆出来的热络。

"姑娘，"侍女丙将托盘放在案上，走近软塌，"尊上吩咐奴婢好生照顾您。"

弦月往软塌角落又缩了一点，膝盖曲起来抱住。她不喜欢生人靠近。除了陌离——她怕他，可她更习惯他。

"奴婢见姑娘穿得素净，给您换件好的吧。"侍女丙拿起一件叠好的水色纱衣，料子轻薄透光，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弦月摇头："不用……我穿这个就行。"

侍女丙却已经将纱衣展开，笑得温婉："姑娘随奴婢来吧。隐族有一处暖泉，水是温热的，泡一泡松快得很。您这几日都在殿内闷着，也该出去走走。"

弦月听到"暖泉"两个字，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她是鲛人，天生偏爱温水，可转念想起陌离的叮嘱，又瞬间蔫了下去，小声犹豫：“……他不让我乱跑。”

侍女丙早有准备，张口就扯了谎：“姑娘放心，这是尊上特意吩咐的，让奴婢带您去泡泡温泉，舒展身子，不算乱跑。”

一听是陌离的安排，弦月瞬间放下心来，没有半点怀疑，乖乖起身准备跟着她走。

侍女丙替她换上那件水色纱衣，弦月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自己将带子系好。她不习惯被人碰。

纱衣轻薄，贴着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下透出朦胧的轮廓。

侍女丙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退后半步，引着她往外走："姑娘请随奴婢来。"

二人一路前行，很快抵达隐族最深处的温泉岩洞。

弦月踏进洞口的瞬间，迎面扑来的温热潮气让她整个人松了几分。四壁嵌着夜明珠，光线幽蓝而朦胧，将整座岩洞笼在一层梦境般的柔光之中。水汽氤氲升腾，水面泛着薄薄的白雾，像一面温热的镜子。

侍女丙领着弦月走到池边，笑着安抚：“姑娘只管安心泡着，奴婢就在洞外等候。”

弦月轻轻点头，赤足踩上池边青石，脚尖试探着碰了碰温水。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温柔又舒服，和冰冷刺骨的东海海水截然不同。

她慢慢走入池中，温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腹，双腿触到泉水的瞬间，立刻泛起细碎的银蓝光晕。水波轻轻荡漾，纤白的双腿悄然融合，化作一条流光四溢的银蓝鱼尾，细碎鳞片在水光里闪闪发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暖……好舒服。”弦月小声呢喃，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尾尖轻轻摆动着，划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身后岩洞入口的石台上，侍女丙从袖中取出一小盒淡粉色的香丸，放在了石台凹槽里点燃。粉色的轻烟极淡极薄，混入水汽中几乎肉眼难辨，只在水面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异香。

做完这一切，侍女丙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轻手轻脚退出岩洞，满心以为此番讨好，必定能得到尊上青睐。

夜色渐深，暖情香彻底散开，混杂在温热水汽中，无孔不入。

弦月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浑身渐渐泛起燥热，脑袋也隐隐发昏，原本松弛的身子变得格外难受。

——

陌离从神坛下来，他今夜又杀了一个试图窃取隐族秘术的外族探子。那人的尸首被丢进了隐族西面的碎骨崖，大概明日就会被雾中的野兽啃食干净。

他心情不算差，但身上有些乏了。他往北面岩洞走去，玄袍半解，衣襟松垮地敞着。

陌离浸入水中，眉眼舒展开来，仰头靠着岩壁。

轻微的水波声传入陌离的耳中，他抬眼看见温泉中有一抹水色的身影。

水汽朦胧，少女身着轻薄纱衣，大半身子浸在水中，银蓝色的鱼尾轻轻摇曳，身姿纤细柔软，在幽蓝光线下美得格外晃眼，带着一种破碎又诱人的脆弱感。

陌离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冷冽带着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他的专属温泉，整个隐族无人不知。未经他的允许，任何人踏进这座岩洞都只有死路一条。

弦月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眼底笼着一层水光，像是朦胧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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