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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山脚下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从大杺城往静安寺的路,前半段还算平坦,过了三里亭之后便渐渐上了山路。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黄土,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也晃得厉害了些。
叶限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面色如常,搭在顾锦月手臂上的手却没有松开过。
顾锦贤已经被这颠簸晃得有些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扒着车窗往外看,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看叶限,看看顾锦月,欲言又止。
他觉得舅舅今天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车帘从外面被人猛地掀开,一道明艳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
叶云锦站在车外,一手撩着车帘,一手叉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叶限,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叶限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刚才。”

“刚才?从府门口到这儿,少说有七八里路,你管这叫‘刚才’?”
叶限没说话,微微偏过头,下巴朝窗外一扬,意思是“反正已经上了,你还能把我赶下去不成”。
叶云锦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往车厢里扫了一眼。这一扫不要紧,她的目光落在顾锦月身上,顿住了。
顾锦月正枕着叶限的大腿,睡得正香。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小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
叶云锦看看顾锦月,又看看叶限搭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再看看自己弟弟那张“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松开帘子,绕过车头,走到叶限那一侧的车窗前,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起来。

“你赶紧回去,这路上奔波,等等心疾犯了怎么办?”
心疾。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叶限最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搭在顾锦月手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找人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
叶云锦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训斥,目光又落回了顾锦月身上。她的语气软了一些,换了个角度劝道。

“月姐儿身子弱,山里的寒气重,她受不住的。我让她跟你一起回去,你路上也有个伴。”
这话说得很巧妙,不是“你回去”,而是“你陪她回去”。
叶限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那我就陪她回去。”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的嘴角——
叶云锦看得分明,她这个弟弟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陪她回去”,他根本就是故意跟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拆穿他,只是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路上看着点,再颠出个好歹来,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叶云锦上了前面那辆马车,顾锦贤被从后面那辆车里叫了出来,颠颠地跑过去,跟母亲同车。
两辆马车在山脚下分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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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那辆继续沿着山路向上,驶向静安寺的方向。后面的那辆掉了个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叶限端坐车内,垂眸看着腿上熟睡的少女,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良久,才掀眸对着车外驾车的马夫,冷声吩咐。

“改道,回长兴侯府。”
马夫闻言一愣,连忙恭敬回话。

“世子,那是否要先送顾小姐回顾府?冯老夫人尚在静安寺,府中下人还等着接应小姐回去。”
叶限眸色淡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一字一句冷然落下。

“她跟爷回侯府。”
车夫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挥,马车在岔路口拐了个弯,驶向了与顾府相反的方向。
叶限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顾锦月。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叩了叩,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躲?爷看你能躲到哪去。”
他本意便是故意跟来。前些时日,这小姑娘为了避开他,整日缩在自己的小院里不肯出门,处处躲闪避让。他偏要跟紧些,断了她刻意躲开自己的念想。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两侧的行人店铺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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