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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纪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后院通往东客院的回廊上,顾锦月提着裙角走得飞快,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小七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姑娘,您慢些,天黑路滑——”
顾锦月没应声,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
她刚陪外祖母用完晚膳,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叶限一个人在客院里等着,他此刻大约在生气。
刚才在纪府门口,她拉他那一下,他虽没说什么,可她太了解他了。他当时是想找个理由留下的,被她硬生生拦回去了。依他的性子,被拦了第一次不会发作,但若是她迟迟不去哄,那就不是一顿好话能解决的了。
穿过一个月洞门,东客院的院墙便露了出来。院门口悬着两盏羊角灯,橘黄的光晕映在青砖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守院子的随从见是她来,连忙行礼,连通报都免了,直接侧身让开了道。
“世子爷在里面?”


“在,一直在屋里等着呢。”
他答得小心翼翼,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主子今日心情不佳。
顾锦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院子。
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叶限就坐在外间的椅子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喝茶,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搭着桌面。
烛光下,叶限的面容显得有些清冷。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寝衣,头发散了一半,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他在等她。
顾锦月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小舅舅?”

叶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凉意。

“还知道来啊?还以为你把爷忘了呢。”
“……”

她就知道。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得乖巧又讨好,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温的,大概是随从们备着随时换的,倒也正好入口。她将茶杯双手递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的。
“小舅舅住得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叶限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没有喝,而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极轻极淡,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傲娇。
可顾锦月听得出来,这声“哼”里已经没有多少怒气了。
叶限端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纪老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顾锦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明天父亲要来。”

叶限的眉心微微一动。
——
三个月前,长兴侯府。
冬日的阳光从悬窗照进来,落在花厅的青砖地面上,将满地的箱笼镀上了一层金色。
叶限坐在主位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排大箱子。箱子都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头一箱是金银珠宝、赤金衔珠步摇、白玉嵌宝镯子,每一件都精巧得不像凡物;第二箱是绫罗绸缎,蜀锦、云锦、苏绣,一卷卷码得齐齐整整,颜色都是少女喜爱的鹅黄、藕粉、月白;第三箱是古董字画,一幅前朝名家的仕女图、一方端砚、一套湖笔,件件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出手的。
这便是他为顾锦月及笄礼准备的贺礼。
顾锦贤从外面走进来,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衬得他越发唇红齿白。他走到花厅中央,规规矩矩地给叶限行了个礼。

“舅舅。”
叶限“嗯”了一声,没抬头,目光还在那几箱东西上流连。
顾锦贤的视线落在那堆珠宝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围着箱子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那花瓶,他认得,是上个月叶限从一个古董商手里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那匹蜀锦更是难得,听说整个京城也不过三匹。

“舅舅你要娶妻啊?”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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