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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人来客往,应酬繁杂,纪老太太体恤顾锦月一路舟车劳顿,并未让她久立寒暄,转头便带着她与顾锦朝移步后院暖阁歇息。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漫散,驱散了外头深秋的微凉,四下静谧安逸,再无外人打扰,恰好闲话家常。
纪尧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碟子刚出锅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
纪尧“祖母,厨房新做的桂花糕,还热着。”
他将碟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顾锦月,又很快收回来。
纪老太太“你倒是有心。”
她笑了一声,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顾锦月。
纪老太太“月姐儿尝尝,你二哥哥知道你来,特意让厨房备的。”
顾锦月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弯了弯眼睛,朝纪尧笑道。
顾锦月“谢谢二哥哥。”
纪尧“月姐儿喜欢就好。”
顾锦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盏轻碰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纪老太太又捻了几颗佛珠,终于将盘桓在心头大半日的话问出了口。
纪老太太“月姐儿,你与那长兴侯世子,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来,暖阁里的空气似乎都凝了一下。
顾锦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顾锦月身上。纪尧正要坐到对面去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站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顾锦月。
顾锦月咬着桂花糕的动作停了停。
她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脸来。
顾锦月“外祖母,他是贤哥儿的亲舅舅,我住在顾府,平日里随着贤哥儿一起,也跟着喊他舅舅。长兴侯府与顾家是正经姻亲,他待晚辈向来和善。”
纪老太太闻言微微颔首,却依旧不肯放松叮嘱,语重心长劝道。
纪老太太“明日便是你的及笄大礼,过了这一日,你便是正经及笄的大姑娘了,往后便要商议婚嫁亲事,立身行事皆要恪守规矩,谨守分寸。”
纪老太太“往后切莫再与世子爷走得太过亲近,免得外人闲话,坏了你的名声,于你往后嫁娶无益。”
顾锦月乖乖地点了点头。
纪老太太“嗯”了一声,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不再追问。
而坐在对面的纪尧,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此刻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借着端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长兴侯世子……原来是长辈。
他几乎想笑自己多心了。方才在院门口引路时,他总觉得那世子爷看月姐儿的眼神不大对,心里七上八下的,还以为……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眉心舒展开来,又抬眼看向顾锦月。
从小他就喜欢这个表妹。
今日见那长兴侯世子随着她同来,他着实慌了一下。
好在,只是一场虚惊。
纪老太太搁下茶盏,拢了拢膝上的毯子,换了个话头。
纪老太太“明日就是你们的及笄礼了,你们的父亲明日也会过来。”
一提及顾德昭三字,顾锦月眸色瞬间一黯,整个人当即陷入沉沉回忆之中,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寒凉。
她与顾锦朝乃是一母双生的亲姐妹,本该同享父母疼爱,安稳度日。可二人刚出生没多久,顾德昭便偏听偏信了清虚道长的虚妄谶语,说这一双双生女命格相冲,会克父阻运,挡了他的青云仕途。
就因这一句无稽之谈,亲生父亲便狠心将双生骨肉生生拆散。大姐顾锦朝自幼被送往外祖母纪府抚养,远离顾家纷争;而她则被送去祖母膝下寄养,自幼缺爹少疼,从未感受过半分父爱温情。
从小到大,顾德昭对她素来冷淡疏离,漠不关心,她心底对这个名义上的生父,半分孺慕之情皆无,只剩生疏与隔阂。可女子及笄乃是人生头等大礼,礼制规矩在前,偏偏必须由生父亲临主持才算合仪,半点将就不得,由不得她不愿。
纪老太太瞧出她眼底的落寞与不情愿,知晓这两个孙女自幼受了委屈,心底苦楚难言。
纪老太太“我知道你们觉得是我们上赶着求着你们爹,心里面不痛快,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办好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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