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古籍里的暗纹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拿起那页纸：“哦，这是本民国的唱本，上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受潮发霉了，上面的是霉斑，不是血。”他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你看，有股霉味。”

陆舟没再追问，转身走向书架。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刻本，还有些泛黄的报纸，按年份整齐地捆着。他的目光停在最底层的一个木箱上，箱子没锁，露出里面的几卷画轴。

“您还收古画？”

“偶尔收一点。”老人的语气平淡，“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随便放着。”

陆舟蹲下身，拿出一卷画轴展开。画的是山水，笔触粗糙，像是业余手笔，但右下角的印章很特别，是个“苏”字篆章，和老陈店里那块女表上的字很像。“这画是谁画的？”

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旧货市场淘来的，没什么名堂。”

陆舟没说话，仔细检查画轴。在卷轴的夹层里，他摸到一张硬硬的东西，像是纸。他小心地抽出，发现是半张乐谱，和老陈座钟里找到的那半张一模一样，边缘的虫蛀痕迹正好能拼在一起！

乐谱上的音符连贯起来，是一段哀怨的旋律，旁边的小字也完整了：“三叠泉，第七个台阶，1985年秋。”

“这是怎么回事？”陆舟举起乐谱，声音陡然提高。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颓然坐下，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您认识陈守义？认识那个‘苏’？”陆舟追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旧照片。他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陆舟。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山门前，左边的是年轻时的老陈，中间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温婉，手里拿着乐谱，右边的正是年轻时的老人，笑得一脸青涩。

“她叫苏曼卿，是我们的师妹。”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1985年，我们三个在庐山实习，她最喜欢唱那首《三叠泉》，说要在那里举办自己的个人演唱会。”

“后来呢？”

“后来……”老人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失踪了。在三叠泉的第七个台阶上，只留下一只镀金的女表，就是陈师傅店里那只。我们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她的半张乐谱。”

陆舟的心猛地一沉：“老陈座钟里的乐谱，和您画轴里的，就是她留下的那半张？”

老人点点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她的下落。陈师傅修表，其实是想从各种老物件里找线索；我修复古籍，也是想在旧报纸和文献里找到蛛丝马迹。半个月前，陈师傅说收到一个座钟，里面藏着这半张乐谱，他说……他说可能找到曼卿的消息了。”

“那个红衣女人是谁？”

“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但陈师傅说，那座钟是她送来的，还说知道曼卿的下落，要陈师傅用乐谱换消息。陈师傅不相信，跟她吵了好几次，说她是骗子。”

陆舟看着照片上的苏曼卿，又想起老陈手腕上的压痕，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苏曼卿的失踪，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泪流满面：“是我们……是我们害了她。那年她发现我们在倒卖文物，想举报，我们怕被抓，就……就和她吵了起来，她失足掉下山崖……我们没敢说，一直瞒到现在……”

真相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陆舟看着老人痛苦的神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失足，你们为什么要瞒这么多年？而且老陈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老人摇着头，眼神涣散：“我不知道……陈师傅说，座钟里还有别的东西，是关于曼卿的真相，他说要在午夜十二点打开座钟，还说那时候会有人来……”

就在这时，小李拿着手机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陆队，化验结果出来了。老陈指甲缝里的暗红色粉末，是朱砂，常用于古籍修复；那几根银白色细毛，是……是猫毛。”

陆舟的目光立刻落在店铺角落的一个猫窝上，里面铺着柔软的棉垫，显然养着猫。“您养猫？”

老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养了只波斯猫，叫雪球，昨天……昨天不见了，我以为它跑出去了。”

陆舟走到猫窝前，戴上手套检查。棉垫上沾着几根银白色的猫毛，和老陈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棉垫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雪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半夜十二点左右。”老人的声音发颤，“我听到它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出去看的时候，就没影了。”

午夜十二点，正是老陈遇害的时间。

陆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老陈在临死前，可能和凶手发生过搏斗，而那只猫恰好看到了一切，甚至抓伤了凶手，所以才被带走或者……处理掉了。

他再次看向老人，眼神变得锐利：“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您在哪里？”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在店里……”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陆舟没再追问，转身走出古籍修复社。阳光已经升高，老街的石板路上水汽蒸腾，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知道，老周虽然隐瞒了苏曼卿失踪的真相，但他未必是杀害老陈的凶手——一个能对古籍小心翼翼的人，不太可能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杀人。

但那半张乐谱，猫毛，还有朱砂粉末，都将线索指向了这里。更重要的是，老周提到的红衣女人，和老陈的死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街尾的方向，那里有一家“晚秋酒吧”，歌手林晚秋据说总是半夜才收摊。还有街角的修鞋摊，老赵总在深夜亮着一盏灯，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松烟墨香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味道——血腥，还有谎言。他知道，解开老陈死亡之谜的钥匙，就藏在1985年那个秋天，藏在三叠泉的第七个台阶上，更藏在这条看似平静的老街深处。

他朝着晚秋酒吧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正在被慢慢拼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