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雾中异响

夜幕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雾隐村上空。林深点起带来的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小屋的一角，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霉味和寒意。他把母亲的日记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着，试图从那些潦草的字迹里找出更多线索。

日记里提到“后山祭坛”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写着：“祭坛被雾常年笼罩，石台上刻着奇怪的符号，村民讳莫如深，说那是‘雾祟’的居所。”另一处则更含糊：“月圆之夜，祭坛会有异动，他们在供奉什么？”

“他们”指的是谁？供奉的又是什么？林深皱着眉，手指在“月圆之夜”四个字上轻轻敲击。他查过日历，明天就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应急灯的光线都透不出去，只能在窗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雾吞噬了。

林深放下日记，走到门边，想听听外面的动静。手刚碰到门闩，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地上拖动。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门板后。

那声音很慢，断断续续的，似乎就在门外徘徊。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隔壁屋子的门被推开了。接着，是模糊的脚步声，慢慢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远去。

林深握紧了拳头，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村长警告过他晚上别出门，但这诡异的声音实在让人不安。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军刀，打开刀刃，借着应急灯的光看了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他轻轻拨开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应急灯的光线照出去，只能在眼前撕开一小片白茫茫的空间。刚才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只有湿漉漉的泥土气息顺着门缝飘进来。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雾里，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很高，瘦得像根竹竿，动作僵硬，不像正常人走路的样子。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把门重新闩好，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外面？

他走到窗边，再次推开一条缝。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但不知什么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歌声，咿咿呀呀的，像是个女人在哼唱，调子古怪而悲凉，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

那歌声时断时续，夹杂在雾气里，听得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林深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歌声似乎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

后山……祭坛……歌声……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越发觉得母亲的失踪和村子的秘密，就藏在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后山深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桌前坐下。现在出去太危险，只能等明天天亮再说。他把军刀放在手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闩好了，才和衣躺在木板床上。

木板床硌得人骨头疼，加上心里的不安，林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奇怪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突然停了。周围陷入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上面。紧接着，是“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屋顶上爬行。

林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抄起手边的军刀，紧张地盯着屋顶。屋顶是用茅草和木板搭成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雾气。他能清晰地听到那爬行的声音在缓慢移动，从屋顶的一侧慢慢挪到了他头顶的位置。

“谁？”林深低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屋顶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钟，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试探着踩木板。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着军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像是在往下踩，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头顶。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头顶的一块木板被踩断了，一道黑影从破洞里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深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下意识地举起军刀，后退了几步。应急灯的光线照在那黑影身上，他看清了，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长袍，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摔晕了。

林深握着军刀，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动了。它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一丝神采。

“啊！”林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退时撞到了桌子，桌上的应急灯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光线瞬间熄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那“人”模糊的轮廓。林深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人”发出的低沉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他摸索着想去捡地上的应急灯，手刚碰到灯壳，就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正缓缓地朝他走来。

那“人”的动作极其僵硬，像是提线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声响。林深握紧军刀，准备随时反抗，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那“人”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声。那“人”像是被什么惊扰了，动作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紧接着，是村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的沙哑：“谁在里面？”

那“人”听到村长的声音，像是受到了惊吓，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破洞的方向跑去，几下就爬上了屋顶，消失在浓雾里。屋顶上传来一阵杂乱的爬行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林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幕，简直像噩梦一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村长举着一盏煤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里的狼藉，也照亮了林深苍白的脸。

“你没事吧？”村长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破洞上，眉头皱了起来。

林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话来：“刚……刚才有个东西闯进来了！”

村长走进来，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破洞，又看了看林深，眼神复杂：“什么东西？”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脸是白的，眼睛是黑窟窿……”林深的声音还在发颤，“它从屋顶掉下来的，想抓我！”

村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肯定是看错了，这村子晚上哪来的什么东西。估计是山里的野兽吧，踩塌了屋顶。”

“不可能！那绝对是人！”林深激动地反驳，“它还朝我走来了！”

“好了，别说了。”村长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这屋子不能住了，你跟我来吧。”

林深看着村长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村长刚才的反应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母亲的失踪有关吗？

他捡起地上的背包和日记，跟着村长走出了小屋。外面的雾气依旧很浓，煤油灯的光线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雾里回荡。

走到村长家的瓦房前，村长推开了门：“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林深走进屋，发现这是一间简陋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村长把煤油灯放在桌上：“早点睡吧，明天……再说。”

说完，村长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林深走到门边，想把门闩上，却发现门闩是坏的。他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

他拿出母亲的日记，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再次翻开。这一次，他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用红墨水写的小字，之前因为光线太暗没注意到。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来的：

“它们来了，它们在雾里……”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正隔着雾气，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个雾隐村，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危险。而明天的月圆之夜，又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却又隐隐期待着，真相或许就藏在那片即将被月光照亮的浓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