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号凌晨四点,城市彻底沉在静谧的夜色深处,天际只有极淡的墨色,连零星的星光都隐了去。
专属的轻奢梳妆室里,奶白墙面干净柔和,淡蓝色纱幔层层垂落,全屋只萦绕着一圈暖融融的淡黄柔光,不刺眼,却温柔地裹住整片空间。栀子香混着细腻的珠光粉气息,悄悄漫开,为这场万众瞩目的联合订婚宴,拉开破晓前的序章。
这里是宋今溪与夏沫嘉的双人梳妆间,中间预留出空位给迟些到场的方璟,整体色调严格按着淡黄、奶白、淡蓝布置,精致又克制。
左边梳妆位上,宋今溪已经端正落座。
她今日身着一身淡蓝色缎面鱼尾婚纱,修身剪裁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腰线,鱼尾下摆垂坠而下,如静谧深海翻涌的涟漪,裙身点缀细碎奶白暗纹,低调却自带锋芒。化妆师轻手轻脚为她打理,眼尾扫上一层清透的银蓝碎钻,唇间是清冷的裸调,衬得她本就通透冷静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的强势。
作为和蔺阳配对的双强夫妻,宋今溪全程从容镇定,即便凌晨四点起身梳妆,眼底也不见半分倦意。她指尖握着手机,淡蓝色美甲在柔光下泛着冷调光泽,正和蔺阳隔着屏幕敲定订婚宴最后的细节,席位排布、宾客名单、商业对接,条理清晰,字字稳妥。蔺阳早已提前坐镇酒店,二人无需过多言语,默契早已刻进三个月的博弈与并肩里。
右侧梳妆位,坐着夏沫嘉。
她换上一身淡黄色蓬松蓬蓬裙婚纱,暖调奶黄温柔又明艳,上半身利落收腰,层层轻纱裙摆蓬松柔软,没有繁复累赘的装饰,简约又显贵。化妆师细细替她梳理长发,颈间缀着一枚小巧的奶白珍珠,衬得她本就偏软温顺的性子,愈发柔和动人。
夏沫嘉垂眸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布料。
她和谭妄舟本就不算相熟,六人除了上一次家族聚会匆匆见过一面,私下从无交集,更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如今被家族敲定婚约,即将以未婚夫妻的身份站在一起,陌生感裹挟着一丝局促,悄悄漫上心头。她心里隐隐有些忐忑,对这位传闻里冷淡桀骜、生人勿近的谭家三少,只存着遥远模糊的印象,全然不知往后该如何相处。
两个姑娘安静梳妆,一个清冷淡蓝,一个明媚淡黄,在暖光里形成极致又和谐的反差。
淡蓝鱼尾衬出宋今溪的沉稳双强,淡黄蓬裙映着夏沫嘉的柔和明艳,淡黄柔光裹着奶白与淡蓝,破晓将至,一场始于家族安排、满是陌生与试探的婚约,正悄然酝酿。
清晨七点,天际泛起一层朦胧的晨光,薄雾轻笼城市。
两辆定制轿车平稳停在订婚酒店门口。
酒店外立面以奶白大理石为基底,淡黄灯带勾勒建筑轮廓,巨大的淡蓝纱幔从顶层垂落,门口两侧淡黄玫瑰、奶白绣球簇拥盛放,淡蓝满天星缠绕立柱,三色主调贯穿全场,氛围感拉满。
宾客陆续抵达,谭召俞独自守在入口,频频望向路口,等候方璟。
第一辆车停下,蔺阳绅士地扶开车门。
宋今溪缓步下车,淡蓝色鱼尾婚纱在晨光里漾开流畅的弧度,身姿高挑凌厉,清冷惊艳。她与蔺阳并肩而立,指尖若有若无相触,双强气场瞬间席卷全场,从容、冷静、势均力敌。
另一辆车随之停下,夏沫嘉踩着高跟鞋落地。
淡黄色蓬蓬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艳又柔和。
不远处,谭妄舟一身奶白西装静静伫立,眉眼冷戾疏离。
两人目光遥遥对上,皆是陌生、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四人并肩走入酒店大厅。
厅内奶白主舞台恢弘大气,淡黄玫瑰铺满地面,淡蓝纱幔缠绕吊顶,奶白绣球错落摆放,暖柔的淡黄灯光洒满每一处角落。宾客低声交谈,目光尽数落在并肩而来的四人身上。
宋今溪和夏沫嘉并肩站在楼下宴会厅的入口处,一同接待陆续到场的宾客。
宋今溪神色从容沉稳,应对进退有度,面对前来寒暄道贺的长辈与商界人士,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身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场,轻松稳住场面。
一旁的夏沫嘉性子偏软,初次以订婚主角的身份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难免有些局促不安。她大多时候安静站在宋今溪身侧,跟着轻轻颔首致意,被宾客打量、问候时,会下意识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略显无措。
原本约定一同登场的谭召俞,因立交大桥突发连环车祸,临时接手救治伤员无法赶来;方璟也被公司紧急公务绊住,分身乏术。本该三对主角齐聚的订婚宴,此刻只剩她们两人并肩迎客,场面里多了几分微妙的空落。
二楼的休息室视野开阔,落地玻璃窗正对楼下宴会厅入口。
蔺阳与谭妄舟并肩立在窗边,安静俯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蔺阳神色沉稳,目光落在从容应对宾客的宋今溪身上,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人群之间,眼底藏着淡淡的认可。
身旁的谭妄舟眉眼冷冽疏离,视线淡淡落在略显局促的夏沫嘉身上。两人此前仅有一面之缘,毫无交集,此刻隔着一层距离遥遥相望,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安静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与局促不安的少女。
楼下,宋今溪从容得体地接待宾客,夏沫嘉安静拘谨地陪在一旁;本该到场的谭召俞与方璟双双缺席,这场订婚宴的缺憾,被二楼两个男人尽收眼底。
二楼休息区的木质围栏古朴厚重,居高临下,站在此处可将整座宴会厅的全貌尽数收入眼底。
蔺阳单手轻搭在微凉的木栏上,目光落向楼下正在接待宾客的两人,眉峰微蹙,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爸妈呢?怎么让两个刚订婚的儿媳,自己在楼下接待客人。”
身旁的谭妄舟立在一旁,周身冷意未散,视线沉沉落在局促不安的夏沫嘉身上。他指尖随意抵着打磨光滑的木栏边缘,侧眸看向蔺阳,漫不经心地应道:
“不清楚。”
稍作停顿,他垂眸望向楼下喧闹的人群,语气淡得近乎自嘲:
“不过,身为她们丈夫的我们,不也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吗。”
宴会厅内宾客往来不绝,衣香鬓影交织,四处都响起清脆的酒杯碰撞声与低声谈笑。周遭喧闹细碎,可一道尖锐刻薄的议论,却格外清晰地穿透人声,直直扎进宋今溪与夏沫嘉耳中。
不远处几位衣着考究的夫人凑在一起闲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二人听见:
“那就是蔺阳娶的老婆?就这般模样气度,日后怎么当家作主母,真是丢人现眼。”
宴会厅内人声嘈杂,宾客推杯换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流言碎语本就飘在空气里,宋今溪神色淡然,脊背挺直,将那些轻飘飘的非议全然无视,依旧从容地维持着待客的仪态,半点不受周遭闲言影响。
可方才开口议论的贵妇见宋今溪没有反驳,气焰越发嚣张,索性压低的音量故意扬了几分,肮脏刻薄的话语肆无忌惮地传开:“听说她出国两年,这两年在外头不知道勾搭多少野男人,哈哈哈,指不定早就被玩烂了,呸,骨子里就是个贱货!”
污秽不堪的话字字刺耳,一旁性子柔软、却格外护短的夏沫嘉瞬间绷不住了。她方才一直拘谨地站在一旁,此刻胸腔里的火气猛地翻涌上来,顾不上场合礼仪,几步冲上前,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在那贵妇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夏沫嘉眼眶泛红,浑身紧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尖利地回击:“老太婆你胡说八道什么!刚从厕所爬出来的吗?嘴巴这么臭,是不是嘴巴直通肛门,满嘴喷粪!你对这些龌龊事这么清楚,是不是自己也经常干这些勾当?你老公知不知道你背地里这副德行!”
贵妇被打得猝不及防,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伸手指着夏沫嘉,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吐出:“你、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今溪缓步上前,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对方颤抖的手指,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直接堵死她接下来的话:“姑母这是怎么了?看您手抖成这样,该不会是帕金森犯了吧?还是早点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才是。”
就在楼下争执骤然爆发的瞬间,二楼休息区。
刚结束立交大桥连环车祸紧急手术、身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与消毒水气息的谭召俞,匆匆赶到木质围栏旁。他刚站稳身子,便清晰听见楼下宴会厅里爆发的争吵声,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那贵妇被怼得哑口无言,自知口舌上讨不到半点便宜,索性直接往地上一瘫,捂着红肿的脸颊放声叫嚷,尖锐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宴会厅的嘈杂:
“大家快来看啊!谭家娶的媳妇仗势欺人,当众殴打长辈,说话还满嘴污秽,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故意抬高声调,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聚在几人身上。
夏沫嘉垂眸睨着撒泼打滚的女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直白又轻蔑,转头看向身侧的宋今溪:
“溪溪,这就是所谓的豪门贵妇?我看,确定不是街头撒泼的泼妇吗?”
宋今溪垂着眼,淡淡瞥了眼地上耍赖的女人,神色带着几分无语,语气轻慢:
“不清楚。不过她本来就是小三上位,根基不稳,被戳中痛处,破防也正常。”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女人耳朵里,她瞬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地上抬头,嘶吼出声: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我听得见!”
宋今溪抬眼,目光坦荡又无所谓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本身就是说给你听的,我又何必压低声音。”
地上的贵妇调整着姿态,正要拔高音量,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继续撒泼卖惨博取旁人同情。夏沫嘉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愿任由她歪曲事实,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打断她,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姑母啊,您方才嘴里吐出的那些污言秽语,可比我们难听太多了!字字句句刻薄下作,现在反倒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无辜模样,装给谁看呢!”
二楼休息区的木质围栏边,谭召俞将楼下这一场针锋相对的闹剧尽收眼底。他刚从手术台下来,一身疲惫尽数被眼前的热闹驱散,唇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笑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蔺阳与谭妄舟,语气打趣又欠揍:
“嚯!大哥、三弟,你们娶的媳妇可真是够泼辣的,性子一个比一个烈,照这么下去,你们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咯。”
他脸上挂着贱兮兮的坏笑,还在等着看两人无奈的反应,后脑壳却骤然传来两声干脆利落、力道十足的巴掌。
谭召俞完全猝不及防,疼得瞬间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死死捂住后脑勺,委屈又懊恼地低呼出声,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蔺阳与谭妄舟同时敛去神色,二人对视一瞬,语气冷硬又带着毫不退让的锋芒,异口同声怼了回去:
“你以后要是有好日子过,我们管你叫爹!”
话音落下,蔺阳缓步上前,径直站到谭召俞身侧,单手随意搭在古朴厚重的木质围栏上。他垂眸俯瞰楼下宴会厅里那抹身着淡蓝色婚纱的身影,目光沉沉落在从容对峙、丝毫未露怯意的宋今溪身上,嗓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谭家不需要软弱可欺的主母。今日这种场面,若是她连几句闲言碎语、一个撒泼的长辈都应付不了,那她不仅不配执掌谭家内宅,更不配做我蔺阳的夫人。”
说罢,他侧过头,视线落向还捂着后脑勺、一脸吃痛委屈的谭召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戏谑的弧度,话锋陡然一转,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不过你与其操心我们,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她就算发火,也从不会冲着我来。可你家那位方总,在整个豪门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性子冷硬、做事狠辣,手段半点不饶人。真要说以后没好日子过的,分明是你,老二。自求多福”
蔺阳话音落下,垂眸看着还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吃痛的谭召俞,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一旁的谭妄舟自始至终神情冷淡疏离,对兄弟间的拌嘴毫不在意。他转身走到休息区宽大的皮质沙发旁,身形一松便随意落座,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点着扶手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垂放。
他视线越过木质围栏,依旧落在楼下混乱的宴会厅,神色平静无波,周身漫出一股事不关己的慵懒气场,就这么安静漠然地旁观着这场闹剧,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贵妇见撒泼不成、反被当众拆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狼狈地从地上撑着身子爬起来,发丝凌乱,脸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她眼底满是怨毒,全然不顾体面,拔高声调尖声咒骂:“一群没家教的东西!简直不知规矩!”
不远处,一直护着妹妹的夏昼本就隐忍到了极致,听见这句辱骂,瞬间怒火上头,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胸腔翻涌着戾气,抬脚就往前冲,扬手便要狠狠扇在那女人脸上。
夏父夏文忠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夏昼的胳膊,力道极大地将他拦下,压低声音沉声道:“阿昼!冷静!”
他目光沉沉望向场中的夏沫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你妹妹马上就要嫁进谭家,往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鱼龙混杂、是非不断的豪门圈子。这些勾心斗角、恶意刁难,只会多不会少。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站在她身后护着她,必须让沫嘉自己学会处理这些事。”
夏文忠看着被当众刁难、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宝贝女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心口阵阵发紧,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插手。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忍,紧抿着唇,默默看着场内的一切,任由女儿独自面对这场难堪的闹剧。
宴会厅里的争吵愈演愈烈,宾客窃窃私语,场面十分难堪。就在这时,谭父谭斯与蔺母恰好从后方贵宾休息室走了出来,刚一现身,便将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尽收眼底。
蔺母向来注重体面,最看重谭家在外的名声,此刻脸色瞬间冷沉下来,眉眼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谭斯,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争执双方身上,抬手狠狠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指尖力道极重,压低了嗓音,语气满是愠怒与责备:
“这就是你非要请来的那位堂姐!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撒泼闹事,简直把谭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谭斯猝不及防受痛,胳膊上传来尖锐的酸胀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慌忙伸手捂住被掐的地方,脸色一阵窘迫,连忙压低声音委屈辩解:
“不是啊老婆,冤枉啊!我哪里知道她会这般不分场合、口无遮拦,我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贵妇一见谭父谭斯与蔺母现身,以为终于盼来了靠山,脸上瞬间燃起几分得意,连忙拨开人群凑上前,故作委屈地拉住谭斯的胳膊,尖声告状:
“弟弟啊!你快评评理!都是你儿子娶的好媳妇,当众欺负我这个长辈,还出言羞辱我!”
她本以为能靠着谭斯讨回公道,可谭斯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脸色铁青,根本不想再听她半句狡辩,冷着脸直接沉声下令:
“来人,把这人赶出去。”
守在宴会厅门口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这位贵妇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外走。
贵妇瞬间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挣扎,嘴里慌乱大喊:“唉唉唉!拉错人了!不是她们,是我被欺负了啊!放开我!”
可保安只听吩咐,动作干脆利落,任由她尖叫咒骂,强硬地将人拖出了宴会厅,喧闹声渐渐被隔绝在外。
谭斯看着被保安拖走的贵妇,脸色稍缓,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宋今溪与夏沫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安抚,开口道:“闹了这么一场,想必也吵累了,上楼休息去吧。”
夏沫嘉下意识牵住宋今溪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这才后知后觉涌上一阵慌乱,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怕是闯了祸。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僻静无人的角落,夏沫嘉垂着脑袋,乖乖站定,脊背微微紧绷,做好了迎接蔺母严厉说教的准备,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可预想中的责备迟迟没有落下,蔺母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意,仿佛方才那场闹剧根本不值一提。
夏沫嘉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宋今溪,见她脸上也挂着几分茫然不解,眼里写满疑惑。她轻轻扯了扯宋今溪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对方情况。宋今溪微微侧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同样带着困惑,示意自己也摸不透这位婆婆的心思。
蔺愿安(蔺母)望着两个并肩而立、神色忐忑不安的姑娘,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愠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她缓步走上前,目光柔和地扫过略显拘谨的夏沫嘉,又落在依旧从容却藏着一丝茫然的宋今溪身上,语气舒缓又从容,完全没有长辈的苛责与严厉。
“没事的。”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安抚,“我们谭家向来没那么多迂腐的规矩,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别放在心上。”
说着,她抬手轻轻示意二楼围栏的方向,唇角笑意加深:“去休息吧,你们的丈夫都在那边等着你们呢。”
蔺愿安笑意温和,伸手轻轻一送,便将宋今溪与夏沫嘉推到了谭家三兄弟跟前。
二楼休息区光线偏柔,木质围栏旁,蔺阳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谭妄舟依旧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扫来;谭召俞则单手还抵着后脑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三道视线同时落过来,瞬间将两个姑娘笼罩其中。
方才在宴会厅里敢怒敢言、锋芒毕露的夏沫嘉,此刻所有锐气瞬间收敛殆尽,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整个人局促得不行。她下意识用力攥紧宋今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出细密温热的冷汗,黏腻地贴在宋今溪的掌心。
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不敢抬头对上三兄弟的目光,浑身都透着无措与窘迫,方才撒泼对峙时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生般的拘谨。
宋今溪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清晰感受到那掌心的湿意,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微微侧身,安静地站在夏沫嘉身侧,陪着她一同承受着三道视线的打量。
面对谭家三兄弟或审视或戏谑的目光,宋今溪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半分局促,直接无视三人的存在感。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谭妄舟对面的柔软沙发旁,姿态随意又优雅地落座,脊背放松,丝毫没有面对未来丈夫与他两位兄长的拘谨。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下午茶甜点,宋今溪随手拿起银质小叉子,切下一块松软香甜的草莓蛋糕,轻轻放到夏沫嘉手中。全程目光只落在身边的人身上,对面的蔺阳、慵懒靠坐的谭妄舟、看热闹的谭召俞,在她眼里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夏沫嘉还陷在方才的尴尬里,心神不宁地小口咬着蛋糕,粉嫩的奶油不经意沾在了唇角。宋今溪见状,抬手抽出一旁干净的棉质餐巾纸,微微俯身,动作轻柔细致,指尖稳稳捏着纸巾,一点点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奶油。她眼神专注温柔,满心都是安抚身旁慌乱的女孩,周遭三位气场强大的男人,被她直接视作空气,全程不曾多看一眼。
一向沉稳淡漠、惯于置身事外的谭妄舟,此刻难得卸下了几分慵懒,眉梢挑起一抹玩味,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率先打破了空气里的平静:“刚才,气死了吧?”
一句话落下,宋今溪脸上从容淡然的神色瞬间褪去,整个人板起一张清冷的脸,下颌线紧绷,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可眼底深处压抑的怒火已然开始翻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紧,强压着心底的戾气,没有当场发作。
一旁的夏沫嘉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对峙氛围,只顾低头小口吃着香甜的草莓蛋糕,腮帮子微微鼓起,随口天真地嘀咕了一句:“那个姑母该不会有心脏病吧?刚才指着我们骂的时候,还时不时捂着胸口,看着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宋今溪便侧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少添乱。
紧接着,宋今溪抬眸直视对面沙发上的谭妄舟,目光锐利直白,语气冷静又犀利,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字字戳心:“基于刚才整场闹剧的观察,小谭总,我觉得你心智并不成熟。在自己的妻子当众受到恶意刁难、言语羞辱时,你没有半点维护,反而用这种挑衅的语气调侃自己的妻子。方才那么难堪的场面,你全程漠视旁观,冷眼看戏,事后还要拿这件事打趣。”
谭妄舟被她一番直白的话戳破心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底明显生出不悦。他心里清楚,自己方才确实是带着戏谑挑衅的意味开口,无从辩驳。可他不想独自被这般数落,眸光一转,看向身旁站着的蔺阳,干脆打算拉人下水、反将一军,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反问:“照你这么说,那我大哥,岂不也是心智不成熟咯?”
夏沫嘉和宋今溪在心里齐齐翻了个白眼,不约而同疯狂腹诽:真是只狡猾的千年狐狸精!被戳穿了就立刻甩锅拉大哥垫背,心眼多得没边。
面上两人神色分毫未变,宋今溪依旧端着冷静自持的模样,抬眸直视谭妄舟,眼神锐利清冷,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平稳却字字铿锵:
“蔺阳方才冷眼旁观,是在考验我是否担得起谭家主母的身份,这我能理解。”
话锋陡然一转,她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直直反问:
“可请问小谭总,你方才那样的挑衅,又是在考验什么呢?”
她微微挺直脊背,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几分,目光沉沉地看向对方,清晰警告:
“夏沫嘉性子软,向来好脾气,不愿与人计较,但我不一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是往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你依旧冷眼旁观、出言调侃,小谭总,后果自负。”
宋今溪的目光直直锁在谭妄舟身上,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与压不住的怒火,眉峰微蹙,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淬出寒光。若是目光真的能杀人,此刻的谭妄舟恐怕早已被她的怒意凌迟千百回。
一旁的夏沫嘉被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对峙氛围吓得心头发紧,指尖慌乱又用力地攥着自己身上那件淡黄色的绸缎婚纱。原本平整顺滑、质感细腻的缎面,被她紧张的指尖捏出密密麻麻的褶皱,柔软的裙摆被攥得微微拧起,连腰间的缎带都泛起了凌乱的纹路。
一直抱着看好戏心态旁观的谭召俞,见气氛越闹越僵,生怕真的闹僵了不好收场,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意,急忙出来打圆场。他抬手在两人之间虚虚挡了挡,语气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劝解:“哎呀大喜的日子,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呀,我三弟就是嘴笨嘴欠,一时口无遮拦,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夏沫嘉更是满心不安,连忙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宋今溪的手腕,掌心还带着未散的薄汗,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轻声劝道:“溪溪,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置气,气坏自己不值得。”
蔺阳性子沉稳内敛,向来不善言辞,看着眼前宋今溪与谭妄舟针锋相对、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的场面,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口调解还是静观其变,只能沉默站在一旁,薄唇紧抿,眉宇间藏着几分无奈。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方璟缓步走上二楼。她一身利落装束,气质清冷疏离,刚踏入休息区,便敏锐捕捉到这剑拔弩张、满是火药味的氛围,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争执的几人,神色未起波澜。
蔺阳瞥见方璟,像是瞬间找到了可以解围的靠山,眸光微亮,看向还在僵持的谭妄舟,开口出声打破僵持:“老二,你媳妇儿来了。”
方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一旁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模样带着几分傻气的未婚夫谭召俞。面对他嬉皮讨好的神情,她心底毫无波澜,素来冷淡厌男的性子,让她对此半分兴趣也提不起来,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周遭依旧弥漫着宋今溪与谭妄舟对峙的紧绷火药味,方璟却全然不在意这场争执,步履从容地穿过几人,径直走到夏沫嘉身侧。
她姿态自然大方,轻轻侧身落座,挨着穿着淡黄色绸缎婚纱的夏沫嘉,身上清冷疏离的气场,在靠近对方时悄然收敛了锋芒。方才面对嬉皮笑脸的谭召俞时,眼底只剩漠然无感,可此刻看向身旁软乎乎的夏沫嘉,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方璟微微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轻快温柔,打破了这片压抑:“你好呀,又见面啦。”
她素来冷淡寡情,对旁人极少上心,可在这场满是针锋相对的场面里,唯独对性格温顺、模样乖巧的夏沫嘉生出了真切的兴趣,眼底藏着一丝难得的好奇与好感,笑意也褪去了客套,多了几分真心。
正几人各怀心思僵持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蔺愿安缓步走上二楼,一身得体华贵的礼服,眉眼从容,将楼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尽收眼底,却并未多问方才的争执。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长辈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提醒:“都别在楼上耗着了,仪式马上要开始,快下楼吧。”
视线落在方璟身上时,她笑意柔和几分,轻声吩咐:“璟璟,快去换上那件奶白色的婚纱,今天也是你的重要日子,别耽误了吉时。”
方璟闻言微微颔首,利落起身。她本就气质清冷,奶白色的缎面婚纱衬得她肌肤莹白,肩线利落,少了几分温婉甜腻,多了一身矜贵疏离的气场,裙摆垂坠顺滑,简约却高级,衬得整个人清冷又耀眼。
夏沫嘉见状也连忙整理起自己淡黄色的婚纱,伸手抚平方才攥出来的褶皱。宋今溪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意,神色恢复平静,收敛了满身锋芒。谭妄舟被方才一番话怼得收敛了戏谑,默不作声地站直身形。谭召俞收起嬉皮笑脸,乖乖站在一旁等候。蔺阳依旧沉稳淡然,默默守在一侧。
几人整理好衣装,方才楼上的针锋相对暂时按下不提,一同跟着蔺愿安,缓缓迈步走下楼梯,去往宴会厅,准备开启接下来的订婚仪式。
楼下宴会厅布置得盛大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垂落,洒下暖融融的细碎金光,将整片场地映照得流光溢彩。长长的丝绒红毯蜿蜒向前,两侧宾客满座,皆是各界名流、豪门世家与至亲好友,衣香鬓影,低声笑语不断。舒缓悠扬的订婚进行曲缓缓流淌在空气里,裹挟着香槟与鲜花的香气,庄重又浪漫。
夏忠文、宋顾元、方浩山三位父亲整理好笔挺考究的定制正装,神色庄重肃穆,脊背挺拔,各自小心翼翼牵着自家女儿缓步走上红毯。三位姑娘身姿窈窕,裙摆曳地,气质截然不同:宋今溪身着淡蓝色鱼尾婚纱,流畅利落的剪裁完美勾勒出纤细身段,冷白皮在灯光下愈发清透,眉眼清冷矜傲,自带疏离锐气;夏沫嘉穿着淡黄色柔光绸缎婚纱,温柔软糯,眉眼温顺羞怯,一举一动都带着乖巧感;方璟一身奶白色极简高级婚纱,利落直角肩尽显优越肩颈线条,冷艳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红毯尽头,谭家三兄弟早已身姿挺拔地静静等候。蔺阳沉稳内敛,气场强大,周身自带压迫感;谭妄舟收敛了方才楼上的戾气与戏谑,神色端正肃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谭召俞褪去平日的嬉皮笑脸,身姿端正挺拔,平日里跳脱的模样尽数收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身侧一字排开五位身姿挺拔的伴郎:蔺阳的挚友江叙辞、谭妄舟的发小欧阳思域、谭召俞的好友谢屿川、谭家世交子弟傅知珩,以及夏沫嘉的兄长夏昼。五人皆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矜贵利落,气质各异,沉稳、桀骜、温润兼具,衬得整场订婚仪式愈发隆重盛大。
三位父亲踩着乐曲节奏,步伐沉稳,牵着女儿缓缓走到三兄弟面前。宋顾元郑重地将宋今溪微凉纤细的手交到蔺阳宽厚温热的掌心;夏忠文温柔地把夏沫嘉柔软的手递到谭妄舟手中;方浩山沉静地将方璟清冷的手放在谭召俞手里。
“从今往后,相互扶持,彼此珍重,相守一生,祸福与共。”三位父亲沉声叮嘱,目光殷切郑重地望着眼前三对年轻人,满含期许。
司仪抬手示意,订婚仪式正式开始。宾客掌声轰然响起,乐曲骤然高昂,氛围感拉满。三对男女并肩而立,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侍者端上精致丝绒戒托,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镶嵌着巨型鸽子蛋主钻的超大钻戒,钻石切割完美,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漫天璀璨光晕,夺目耀眼。三对新人郑重地为彼此戴上戒指,指尖紧紧相扣,许下一生婚约。
仪式尾声,按照订婚惯例,新郎轻吻未婚妻。
蔺阳垂眸看向身侧清冷倔强的宋今溪,素来淡漠深沉的眼底泛起隐忍又真切的温柔。他微微俯身,动作克制而郑重,轻柔吻住她的唇。宋今溪浑身微僵,长睫急促轻颤,一身锋芒尽数收敛,安静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一旁的谭妄舟握着温顺软糯的夏沫嘉,褪去了往日的桀骜散漫,眼底漫上浅淡缱绻的温柔。他微微倾身,小心翼翼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夏沫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撩得脸颊瞬间爆红,心跳乱作一团,害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微微侧身,整个人怯生生躲进了谭妄舟宽阔的怀里,小脑袋轻轻埋在他的胸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谭妄舟身体微顿,原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心,竟在此刻奇迹般软了下来。他没有半分反感,反而下意识抬手虚虚揽住怀中小小的一团。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清甜柔和的香气,怀中人软软糯糯的,他心底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念头——希望这个小屁孩,能永远这样安安稳稳躲在自己怀里。
最外侧的谭召俞彻底收敛了跳脱模样,认真凝望着清冷淡然的方璟。他小心翼翼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浅淡轻柔的吻,不敢过分冒犯。方璟垂着眼睫,没有抗拒,周身常年萦绕的疏离感悄然淡去几分。
一曲缓缓落幕,全场掌声雷动,欢呼与祝福此起彼伏。方才楼上的争执、调侃与对峙,都被这场盛大温柔的订婚仪式悄然抚平,尘埃落定,三对佳人自此定下一生牵绊。
敬酒的喧嚣还在持续,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宾客举杯寒暄,笑语不断,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与菜肴的热气。
夏沫嘉被几位长辈围着轮番祝福打趣,本就脸皮薄,脸颊始终泛着淡淡的绯红,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局促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拘谨地浅笑着点头,连呼吸都透着几分紧绷。
一旁的宋今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一身淡蓝色鱼尾婚纱,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在热闹的人群里依旧从容淡漠。见夏沫嘉被应酬磨得有些无措,宋今溪没多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力道稳妥又温和,避开宾客的视线,径直牵着她侧身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靠前的主桌旁。
主桌摆满精致冷盘、热菜与各式甜点,恰好空出两个位置。宋今溪率先落座,随手拿起小银叉,从精致的甜品盘里挑了一块奶油小蛋糕,轻轻放到夏沫嘉的餐盘里。
夏沫嘉被她牵着快步走过来,淡黄色的绸缎婚纱裙摆轻轻扫过地面,乖巧挨着宋今溪坐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松了口气,眉眼温顺柔和。她低头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吃着宋今溪递来的奶油蛋糕,暂时躲开了没完没了的敬酒寒暄,沉浸在偷闲蹭甜品的惬意里,眼底漾开松弛的笑意。
没等她多吃几口,宋今溪看远处蔺阳与谭妄舟正往这边看来,怕两人缺席太久引人注意,便伸手牵住夏沫嘉的手腕,轻声示意,拉着她起身,快步回到新人该站的位置。
不远处,蔺阳正和几位世家长辈交谈,余光瞥见宋今溪带着夏沫嘉偷偷溜到主桌吃蛋糕,又很快牵人回来,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谭妄舟刚应付完一波敬酒,转头就看见自家小姑娘被宋今溪拐走蹭甜品,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单手插兜,靠在一旁的立柱上,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边。看着夏沫嘉乖乖被牵回来的模样,方才心头涌起的柔软再次浮现,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纵容的笑。
另一边,谭召俞陪着方璟从容应对宾客,替她挡酒寒暄,余光淡淡扫过两人来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谭召俞不知从哪儿晃悠出来,刚好撞见谭妄舟这难得一见的模样,挑着眉故意打趣,语气戏谑:“喲~平时冷着一张脸的小谭总,居然还会笑?稀奇啊。”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唇角瞬间敛去,谭妄舟抬眼,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薄唇吐出一个字,语气不耐又冷硬:“滚。”
谭召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冷脸怼得一愣,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垮了,整个人蔫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凑上前,耷拉着眉眼,语气可怜兮兮:“我哪惹你了嘛!不就是随口调侃一句,至于这么凶吗?”
他收了玩笑的模样,微微垮着肩,活像只被主人凶了的大型金毛,眼底满是无辜,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谭妄舟的胳膊,小声嘟囔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方璟闻声缓步走了过来,清冷的目光落在一脸委屈、蔫头耷脑的谭召俞身上,淡淡开口:“怎么了?”
戏精上身的谭召俞眼睛一亮,瞬间找准靠山,二话不说直接俯身,一把抱住身前的方璟。
一米九一的高大身形,小心翼翼圈着只有一米七的她,宽大的怀抱裹住纤细的人,身形差带来的反差感格外明显,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巨型金毛。他把脑袋轻轻埋在她颈窝,故意拖着长音假哭,语气夸张又委屈:“呜呜呜老婆,他欺负我!”
方璟被他牢牢抱着,唇角悄悄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却依旧维持着清冷淡漠的模样,抬眼看向谭妄舟,语气平静却带着护短:“你干嘛欺负他。”
谭妄舟看着自家亲哥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还直接拉着老婆撑腰,当场被气笑,单手抵着额头,无奈地偏过头,懒得跟这对戏精夫妻争辩“戏精!”
谭妄舟懒得再跟这对戏精夫妻多费口舌,干脆利落转身,几步就走到夏沫嘉身旁。鼻尖刚凑近,就被她身上干净清甜的奶香味裹住,软乎乎的气息漫进鼻腔,方才被谭召俞搅起的烦躁莫名消散大半。可一抬眼看见那边还在装可怜的二哥,心头火气又窜了上来,索性反手握住夏沫嘉柔软的小手,微微垂着眼,刻意放软了声线,摆出一副少见的委屈模样,小声控诉:“夏沫嘉,二哥欺负我。”
平日里桀骜张扬、从不吃亏的谭妄舟,突然露出这副示弱的样子,反差感十足。
夏沫嘉温顺怯懦的外壳瞬间褪去,护犊子的本能一下子被点燃。她当即攥紧谭妄舟的手,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直接拽着人走到谭召俞面前。方才还怯生生的小脸皱起,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认真的凶意,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地开口:“谭召俞,你都多大了,还欺负你弟弟!”
谭召俞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冷硬孤傲、从不低头的亲弟弟,居然会跑去跟小姑娘告状撒娇,还被护得严严实实。他下意识抬手,差点就要举手投降认怂,余光却瞥见身侧立着的方璟,瞬间底气暴涨,立刻切换回戏精模式,黏着方璟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委屈巴巴地撒娇:“老婆你快看,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夏沫嘉见状,立马收起凶巴巴的模样,转头看向方璟,语调软软甜甜,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
软糯的一声姐姐,直接戳中方璟的心尖。她本就对温顺乖巧的夏沫嘉格外心软,方才护着谭召俞的立场瞬间松动,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缓缓挪动脚步,径直走到了夏沫嘉身侧。
瞬间,场上局势直接反转,变成了方璟、夏沫嘉,装委屈的谭妄舟三对一,对面只剩下蔫了的谭召俞
谭召俞垮着一张俊朗的脸,一米九一的高大身形微微耷拉着,刻意把眼眶憋得泛红,黏在方璟身侧不肯松开,嗓音拖长,带着浓浓的委屈控诉:“老婆你快看!他们两个人合伙欺负我!我就只比他大十分钟而已啊!呜呜呜现在全家都欺负我,连我老婆都被他们那边拉拢走了!”
高大的男人做出这副委屈模样,反差感十足,可怜又滑稽。
夏沫嘉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还气势汹汹护着谭妄舟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冲,确实有点咄咄逼人,欺负只比谭妄舟大十分钟的二哥实在不太应该。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薄红,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整个人瞬间软乎乎的,眼里满是不好意思。
谭妄舟站在一旁,将自家小姑娘瞬间心软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心底疯狂吐槽:我家老婆怎么这么心软,也太可爱了吧⚈₃⚈,别人随便卖卖惨就不忍心了。
几人这边动静不大,只是小辈间的打闹嬉闹,却还是被周围不少宾客尽收眼底,纷纷笑着侧目观望。
不远处,夏父夏母并肩站着,将女儿被众人簇拥、肆意鲜活的模样看在眼里,看着她被爱人护着、被朋友偏爱着,眼底满是欣慰温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只觉得女儿这般幸福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
这时蔺阳牵着宋今溪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眼前这场乱哄哄的场面,看着夏沫嘉、谭妄舟、方璟站在一边,谭召俞孤零零对立一旁,俨然一副三对一的架势,一时哭笑不得。
谭召俞见主心骨大哥来了,像是终于等到靠山,立马委屈巴巴地凑上前,把方才打闹的起因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模样可怜极了。
宋今溪听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迈步走到夏沫嘉身侧,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这下局势瞬间扭转,原本的阵营直接洗牌,对面只剩蔺阳,和委屈巴巴的巨型金毛谭召俞。蔺阳无奈失笑,见自家老婆站了另一边,便也顺势跟着走到宋今溪身旁,彻底加入夏沫嘉阵营。
一瞬间,所有压力全落在了谭召俞身上,被众人围着“针对”,又看着哥哥嫂子也不站自己,方才装出来的委屈瞬间变成真的,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直接滚落,是实打实委屈地哭了出来。
夏沫嘉哪里见过这场面,瞬间慌了神,小手无措地攥在一起,连忙上前轻声哄着,声音软软的带着慌乱:“啊呀对不起嘛召俞,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吃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和芒果蛋糕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她越看谭召俞哭得撕心裂肺,心里的愧疚翻涌得越发厉害,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本是想安抚对方,结果情绪绷不住,自己反倒先红了眼,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直接把自己也给哄哭了。
谭妄舟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伸手将泛红眼眶的小姑娘揽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安抚,柔声细语地哄着,替她挡住周遭的目光。
一旁的方璟见谭召俞是真受了委屈,不再是之前的戏精假哭,心头一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抱住身形高大的他,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耐心安抚,将所有温柔尽数给了此刻狼狈又委屈的爱人。
宋今溪站在一旁,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从前只觉得谭妄舟性子冷傲、桀骜难驯,待人向来疏离淡漠,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此刻男人垂着眼,手臂牢牢护着哭红鼻尖的夏沫嘉,动作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放低了平日里冷硬的声线,低声细语地耐心安抚,眼底翻涌的紧张与心疼毫不掩饰。
宋今溪眸光微动,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改观。她看得清清楚楚,谭妄舟这份温柔从来不是做做样子,只独独给了夏沫嘉一人,那份藏不住的在意与珍视,是实打实发自内心的喜欢。
四家父母坐在宴会厅一侧的贵宾席上,全程将小辈们这场啼笑皆非的小闹剧尽收眼底,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眼底藏着长辈独有的纵容与笑意,没有上前打断,只静静看着这群孩子打闹。
平日里最是热闹不消停的当属方父方母,二人婚姻本就不算和睦,常年拌嘴争执,家里几乎没有安稳日子,可再怎么针锋相对,唯独对女儿方璟是实打实的真心疼爱,不愿她重走自己的老路。当年四大家族商议联姻时,方父方母本是极力反对的,一心希望女儿能抛开家族束缚,自由恋爱,找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不用像他们一样,困在一段充满权衡与争吵的婚姻里,委屈一辈子。
可方才全程看下来,方璟明明性子清冷疏离,却唯独对大大咧咧爱撒娇的谭召俞格外包容,方才谭召俞委屈落泪时,她下意识上前抱住安抚,眼底流露的柔软与在意,是藏不住的真心。
方父方浩山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方母,方母也恰好望过来,两人脸上往日的针锋相对尽数褪去,只剩淡淡的欣慰。
方浩山目光落回场中,看着平日里冷得如同万年冰山、极少展露情绪的女儿方璟,此刻眉眼舒展,抱着委屈的谭召俞低声安抚,清冷的脸上漾开难得柔和真切的笑意。从前他总担心女儿性子太硬、太过孤冷,一生都不会开怀大笑,如今亲眼看见她这般真心开心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牵挂与担忧瞬间化开。喉头微微哽咽,鼻尖酸涩泛红,这位在外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竟克制不住情绪,眼眶湿热,几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一旁的夏父看得真切,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戏谑又真诚:“哎呦,我说方兄唉,女儿幸福,掉什么眼泪啊?该笑才对,哈哈哈哈。”
被当众打趣,方浩山略显窘迫,慌忙抬手快速拭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唇角大力扬起,语气铿锵又满是欣慰:“对!我该笑!该高兴!”
这一刻他们才真切发觉,女儿没有被迫接受联姻的枷锁,反而在这段看似注定的关系里,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愿意依靠的人。
(作者是真的忍不住了,我写这段的时候真的哭了૮₍ɵ̷﹏ɵ̷̥̥᷅₎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