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风雪夜归人

蜀汉建兴六年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成都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家家户户贴上了桃符。城西新宅的长廊里，朱初八、胡守信、周大全、景元四个老人围坐在炭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朱初八说他来成都三年了，胡守信说他五年，周大全说他两年，景元没说话。朱初八问他来多久了，景元说一年半。朱初八说他怎么不说话。

景元想了想。“臣在想，臣的曾孙景清，当年有没有过过一个安稳的年。他是建文的忠臣，那年除夕北京城破，他跪在奉天殿前哭了一夜。第二年，他被朱棣杀了，灭九族。臣没有见他，但臣想他。”天幕下朱棣在天幕上面色微沉，朱元璋在天幕上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朱棣。朱棣没有看父皇。景清的魂魄出现在天幕一角，跪在景元身后。景元看不见他，但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刘谌走进长廊时，几个老人正在沉默。刘谌在景元身边坐下，问他景公，你曾孙是忠臣。景元低头说“臣知道”。刘谌说他的忠，大汉记着。姑姑说了，忠臣的后代，大汉养着。您在这里安心住，您的曾孙在那边也能安心。天幕下景清磕了三个头，朱棣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朱元璋在天幕上对朱棣说了一句话，朱棣没有回答。

刘暖暖在椒房殿里批最后一批公文。杨丽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喊了一声姑姑。刘暖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问她怎么还没睡。杨丽华说睡不着，刘暖暖问是不是谌儿欺负她了。杨丽华摇头，问姑姑当皇后是不是很难。刘暖暖看着她。“不难，守着本心就不难。你是皇后，不是妃子。不用争宠，不用害人。把后宫管好，把太子带好，把陛下照顾好，你就是好皇后。丽华，你做得很好。”杨丽华的眼眶红了，刘暖暖替她擦眼泪。“别哭，大过年的，哭什么。”杨丽华破涕为笑。

除夕清晨刘禅破天荒地早起，换了一身新龙袍，去太庙祭祖。刘备的灵位前，他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父皇，儿臣知道您不放心儿臣。您放心，儿臣会当好皇帝的。有暖暖帮儿臣，有诸葛丞相帮儿臣，有谌儿帮儿臣。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灵位前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什么人在回应。

天幕下诸葛亮在天幕下轻轻笑了，刘备在天幕上看着儿子，说了一句禅儿，朕等你。关羽在天幕下轻声说大哥，您儿子会好的。刘备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天幕上。

除夕夜，刘暖暖没有去皇宫守岁，而是去了城西新宅。她和朱初八、胡守信、周大全、景元一起包饺子。朱初八擀皮，胡守信剁馅，周大全烧火，景元包饺子，刘暖暖在旁边看。她不会包，她只会看。朱初八问她公主怎么不包，刘暖暖说臣妹不会。朱初八叹了口气把擀面杖递给她，说学。刘暖暖接过擀面杖学着擀皮，擀出一张歪歪扭扭的饺子皮，厚薄不均。朱初八说比臣第一次擀的好。

天幕下朱元璋在天幕上看着自己祖先教刘暖暖擀皮，嘴角微微弯起。朱棣在天幕下看见父皇难得的笑意，没有说话。刘恒在天幕上轻声说了一句这丫头和庶民一起过年。刘启说她不端着。刘彻补了一句比朕强。

午夜的钟声响了。刘暖暖端起酒杯和几个老人碰了一下。

“列位，你们从五湖四海来，在大汉落脚生根。你们子孙有的忠烈，有的贤德，有的刚直。朕敬你们，敬你们的祖先，敬你们的后代。”朱初八老泪纵横，胡守信仰头干了碗里的酒，周大全在旁边抹眼泪，景元端着酒杯手在发抖。天幕下那些被收编的祖先们，那些在天幕上看着这一幕的帝王们，都沉默着。

刘谌在东宫陪着杨丽华守岁。杨丽华问他新年愿望是什么，刘谌说希望姑姑健健康康的。杨丽华问他自己的呢，刘谌说希望朕能当一个好太子，好皇帝。杨丽华握住他的手说你会的。刘谌说姑姑说的，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当皇后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辅佐。你也会是个好皇后，朕的好皇后。杨丽华的脸红了。

子时刚过刘暖暖回到椒房殿。窗外的烟花停了，雪又开始下了。她站在窗前，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新的一年来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很多人要收。她轻声说列位帝王，新年好。天幕下那些看了一整年的帝王们，有的在天幕上写下“新年好”三个字，有的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刘暖暖看不见，她也不需要看见。

风吹过成都城的夜空，枣花的香气还没来，但雪花的味道很好闻。刘暖暖转过身，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天幕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轻声说了最后一句。“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很多人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