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来越浓,医院里的日子总算步入安稳。
父亲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已经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能正常吃饭说话,不用再时时刻刻让人提心吊胆。
黄豆芽的心,也跟着慢慢落了地。
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守着父亲,陪着母亲,有空就盘算以后的生计,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把家里难关熬过去,别的什么都不想奢望。
经历过被情辜负、被江家势利对待、被全村流言指点,她早就对感情、对婚嫁,没了半点期待。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清清白白未婚,有孝心,能吃苦,肯踏实过日子,不靠男人也能把日子撑起来。
她一点都不想相亲,不想随便认识陌生男人,不想为了旁人的眼光,把自己随便托付出去。
只想守好父亲,好好挣钱,安安稳稳,独身也能过一辈子。
本以为母亲已经体谅她,不再逼婚,不再催着她将就。
可她忘了,村里的亲戚,从来不会放过这种事。
这天上午,一位远房姑姑特意跑到医院探望,嘴上说着看望叔叔,眼神却一直落在黄豆芽身上,打量来打量去,话里话外都绕着她的婚事。
寒暄几句过后,姑姑直接拉着母亲坐到一旁,压低声音唠嗑,眼神时不时瞟向她。
黄豆芽心里隐隐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傍晚姑姑走后,母亲神色为难地走到她身边,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开口。
“豆芽,你姑姑……给你说了一门亲。”
黄豆芽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村里隔壁镇上的男孩子,年纪跟你相仿,家里条件还行,人看着老实本分,姑姑说人家不挑家境,也不计较你现在在家照顾病人。”
母亲语气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姑姑好意推不掉,人家那边也同意见一面,就当认识一下,不喜欢也没人逼你定下来……”
黄豆芽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认真爱过一次,只是在危难时被人狠心抛弃,只是不愿委屈自己将就。
可在亲戚眼里,她就成了拖不起、耗不起、必须赶紧找个人嫁掉的姑娘。
连问她愿不愿意,都只是走个过场。
“妈,我不想相亲。”黄豆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爸爸,好好挣钱,没心思谈情说爱,更不想随便跟陌生人见面。”
“我知道你不想。”母亲叹了口气,满脸为难,“可亲戚面子抹不开,你姑姑热心肠,特意跑去给你张罗,我们直接拒绝,显得太不懂事,也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就去见一面,不用立马答应,合不来就算了,没人勉强你。”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碍于情面、怕人闲话、怕亲戚难堪,从来没人顾及她愿不愿意,心里难不难受。
她受过的伤、吃过的苦、被辜负的真心、被造谣的委屈,在亲戚的眼里,都抵不过一场应付式的相亲。
黄豆芽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凉意。
她不想去,打心底里抗拒。
她不想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客套寒暄,不想被人打量家境、打量过往、打量是不是被人甩过;不想被人当作“有点难处、差不多就凑合”的人选。
她未婚干净,自尊自爱,凭什么要被逼着去应付这种敷衍的相亲?
可她看着母亲为难发愁的样子,看着家里人情往来的束缚,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
她可以硬气对抗江家,可以不在乎村里闲言,却没法硬生生驳掉亲戚的好意,也不想让母亲夹在中间难做。
沉默许久,黄豆芽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力:“那就……见一面吧。”
只当应付人情,不走心,不期待,更不会将就。
母亲见她松口,总算松了口气,却也看得出女儿眼底的落寞与不情愿,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消息很快传出去。
亲戚们都夸热心姑姑会办事,说黄豆芽总算懂事了,知道为自己着想。
村里也渐渐有了新的议论:
“总算愿意相亲了,再不找,真要拖到老了。”
“经历一次感情挫折,也该安分一点,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才踏实。”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在乎她心里还有没愈合的伤疤,没人懂她只想独自安稳度日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按着世俗的规矩,推着她往前走。
接下来几天,姑姑把见面时间、地点都安排好,就定在镇上的小茶馆,简单见个面,聊几句家常。
黄豆芽心里一直闷闷的。
夜里守在父亲病床前,她靠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压抑。
她想起曾经和江孤山在一起的日子,那时满心憧憬,以为相爱就能走到最后,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相守。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一场辜负。
一朝被伤,早已对情爱看淡。
现在又被逼着走入相亲局,像是被推着走进一条自己不想走的路。
她清楚自己的底线:
可以去应付见面,可以给亲戚面子,但绝不会委屈自己,不会因为年龄、闲话、人情,就随便找个人凑合一生。
合不来,便当场利落拒绝;看不惯,便转身走开。
谁也不能勉强她将就,谁也不能践踏她的心意和尊严。
相亲,只是应付人情世故,不是妥协余生。
只是黄豆芽隐隐预感,这场被逼而来的相亲,不会平平淡淡收场。
有些遇见,看似偶然,早已暗藏波澜。
而另一边,得知黄豆芽愿意出来相亲的江孤山,偶然从村里人口中听到消息,眼底瞬间沉了下去,心底翻起复杂又不甘的情绪。
一场新的风波,已在暗处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