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透了。
周胖子在厨房里熬粥,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盛了几碗。
“师父,喝粥。”
沈晚星接过碗,喝了一口。“咸了。”
“又咸了?”周胖子挠头,“我明明放的盐不多。”
“你每次都说放得不多。”沈晚星放下碗,走到灶台前,“还有食材吗?”
“还剩点面粉、两个鸡蛋、一把青菜。明天该去采买了。”
沈晚星看着那些食材,手不自觉地伸向面盆。
她舀了面粉,加水,开始揉。
动作生疏,但每个步骤都对。
周胖子看呆了。
“师父,你要做面?”
“不知道。手自己动的。”
她揉好面,擀成薄片,切成条。
粗细不均,有的宽有的窄,但条条分明。
水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青菜。
出锅,盛了两碗。
萧景寒站在门口,看着她做完整顿饭。
她做面的样子,和失忆前一模一样。
专注,安静,手稳,眼睛亮。
“尝尝。”她把一碗面端给他。
萧景寒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条有点硬,鸡蛋老了,青菜没放盐。
但他哭了。
因为这是她的味道。
不是厨神的味道,是沈晚星的味道。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骗人。你哭了。”
“因为好吃才哭。”
沈晚星坐下来,吃自己那碗。
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不好吃。面硬了,蛋老了,菜没味。”
“我觉得好吃。”
“你嘴有问题。”
萧景寒笑了。“嗯。我嘴有问题。”
沈晚星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那我下次改进。面揉软一点,蛋嫩一点,菜放盐。”
“好。”
周胖子站在旁边,端着碗,吃了一口面。
咸了?
淡了?
都不是。
是熟悉。
他吃了五年的味道,虽然手法生疏了,但底子还在。
“师父,你的记忆一定能恢复。”
沈晚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的面,和前世第一次做给我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也难吃?”
“那时候更难吃。面没熟,蛋糊了,菜是生的。”
沈晚星笑了。“那你为什么还吃?”
“因为是你做的。”
沈晚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
她不记得前世,不记得周胖子,不记得萧景寒。
但她记得这碗面。
不是味道,是感觉。做
面的时候,手不抖,心不慌,像回家。
“萧景寒。”
“嗯。”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面。”
“好。”
“做到好吃了,你就娶我。”
萧景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我不记得了。那就再答应一次。”她伸出手,“萧景寒,你愿意娶我吗?”
萧景寒握住她的手。“愿意。”
沈晚星笑了,笑得很甜。
周胖子端着碗,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萧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野菊花。
“姐姐,花。”
沈晚星接过花,闻了闻。“好香。什么花?”
“野菊花。”
“那我喜欢。”她把花插在碗里,面汤泡着花,花沾了油,蔫了。
但她不知道花会蔫,只是觉得好看。
萧寒没有告诉她。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沈老太爷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面,没吃。
他看着碗里的面条,想起晚星小时候。
五岁,她第一次进厨房,搬着小板凳站在灶台前,说“祖父,我要做饭”。
他把她抱下来,说“你还小,长大了做”。
她哭了,哭得很凶。
他没办法,让她做。
她煮了一锅糊粥,锅底烧穿了。
他没有骂她,说“好喝”。
她笑了。
沈老太爷的眼泪掉在碗里。
他吃了一口面,面条硬,鸡蛋老,青菜没味。
但他全吃完了。
这是晚星做的面。
不管好不好吃,都是她做的。
沈晚星走出来,看见他在吃面。“祖父。”
沈老太爷抬起头。“晚星。”
“好吃吗?”
“好吃。”
“骗人。你哭了。”
“因为好吃才哭。”
沈晚星在他旁边坐下。“你和萧景寒说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都爱你。”
沈晚星愣了一下。“爱是什么?”
沈老太爷看着她的眼睛。
“爱就是,你做的面再难吃,我们也觉得好吃。”
沈晚星笑了。
“那我以后做得好吃点。不让你们吃得这么辛苦。”
沈老太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夜深了。
将军府的灯笼一盏盏灭了。
厨房里,灶火还烧着。
沈晚星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汤。
她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咸了。
又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咸,但她知道,这个味道,有人喜欢。
她盛了一碗面汤,端到院子里,放在槐树下。
“陆知舟,喝汤。”
风吹过来,把热气吹散了。
她蹲在树下,抱着膝盖,看着那碗汤慢慢变凉。
萧景寒走出来,蹲在她旁边。
“他会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你做的每一道菜里。”
沈晚星靠在他肩上。“萧景寒,我不记得他了。但每次做菜,我都会多放一碗。”
“因为你的手记得。”
“手记得,心就不忘。”
萧景寒把她抱起来。“走。睡觉。明天还要做面。”
“明天做红烧肉。”
“你会做吗?”
“不会。你教我。”
“我也不会。周胖子会。”
沈晚星笑了。“那让周胖子教我。你做我的试吃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