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寒从冷宫回来,没有去接沈老太爷。
他怕。
怕见到那个害死母妃、害死舅舅、差点害死沈晚星的人。
沈晚星看出他的犹豫,从他背上滑下来。
“那个人,我去接。”
“你不认识路。”
“你画给我。”
萧景寒画了一张地图,标出慈宁宫地窖的位置。
沈晚星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等我回来。”
她一个人去了皇宫。
冷宫的兵已经撤了,慈宁宫的门敞开着,院子里全是落叶。
地窖的入口在后院,一块石板盖着,上面压着石头。
她搬开石头,推开石板,往下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
下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晚星?”
沈晚星爬下去。
地窖里很潮,一股霉味。
沈老太爷蜷在墙角,手脚被绑着,瘦得脱了相。
她割断绳子,把他扶起来。
“你是晚星?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但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想哭。”
沈老太爷的眼泪掉下来了。“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出去再说。”
她把沈老太爷背上地面。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天,哭得像个孩子。
沈晚星拍着他的背。“别哭了。萧景寒在外面等你。”
“他恨我。”
“他不恨你。他恨的是你做过的那些事。你是你,事是事,分得开。”
沈老太爷看着她。“你失忆之后,怎么变得这么通透?”
“因为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就不纠结。”
两个人走出慈宁宫。
萧景寒站在宫门口,看见沈老太爷,没有拔刀,也没有说话。
沈老太爷走到他面前,跪下。
“景寒,我对不起你母妃,对不起你舅舅,对不起你。”
萧景寒看着他。“起来。地上凉。”
沈老太爷没动。“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我不原谅你。但你是晚星的祖父。她叫你一声祖父,我就不能让你跪着。”
沈老太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晚星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
“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将军府走。
走到半路,顾横骑马追上来。
“王爷,太后跑了。”
萧景寒停下来。“跑了?”
“冷宫的兵撤了之后,她换了便服,从后门走了。现在藏在北境旧粮仓,身边还有五百死士。她手里还有前朝遗民的名册,只要名册在,她随时可以再起兵。”
萧景寒翻身上马。“我去追。”
沈晚星抓住缰绳。“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你连刀都不会拿了。”
“我去看着你。你每次一个人去,都受伤。”
萧景寒看着她,伸手把她拉上马。“抱紧了。”
两个人骑马往北境跑。
沈老太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身走进将军府。
他走到后院,推开一扇门。
门里坐着三十几个老兵,全是当年跟他出生入死的旧部。
“兄弟们,太后跑了。你们愿意跟我去追吗?”
老兵们站起来。
最老的那个已经七十了,腿瘸了,但眼神还亮着。
“将军,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沈老太爷的眼泪掉下来了。
“去北境。把太后抓回来,给晚星一个交代。”
三十几个老兵翻身上马,跟着沈老太爷冲出京城。
他们的马老了,人也老了,但刀还快。
北境旧粮仓,太后站在粮仓顶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五百死士列阵在前,弓弩上弦。
萧景寒勒马,停在射程之外。
沈晚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粮仓顶上的太后。
“太后,下来。”萧景寒喊。
“不下来。你有本事,上来。”太后笑了,“哀家手里还有五百人,你只有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萧景寒举起兵符,“北境旧部,何在?”
尘土中冲出三千骑兵,把粮仓围得水泄不通。
太后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调的兵?”
“昨夜。在你跑之前。”
太后后退了一步,从粮仓顶上跌下来。
死士接住她,护在中间。
“杀出去!”
五百死士冲上来,三千骑兵迎上去。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萧景寒拔刀要冲,被沈晚星拉住。
“别去。你会受伤。”
“不去,他们会死。”
“你去,也会死。”
萧景寒看着她,把刀插回鞘里。“那你帮我看着。我去了。”
他冲进人群,一刀一个。
沈晚星坐在马上,看着他在刀光里穿梭。
她不记得他是谁,但她的心在疼。
“萧景寒,小心左边!”
他侧身躲过一刀,反手砍翻偷袭的人。
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五百死士死了三百,剩下两百投降了。
太后被按在地上,凤冠碎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
萧景寒站在她面前,刀尖指着她的喉咙。
“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后笑了。“哀家输了。但你赢了什么?你母妃死了,你舅舅死了,沈晚星失忆了。你赢了什么?”
萧景寒的刀没有落下。
沈晚星走过来,站在太后面前。
“他赢了我。”
太后看着她。“你?”
“嗯。他赢了我。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奖品。”
太后的眼泪掉下来了。“哀家要是也有一个人,愿意为哀家死,哀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沈晚星蹲下来,看着她。“太后,你有的。你只是不要。”
萧景寒收了刀,把太后交给身后的士兵。
“押回去。”
远处,沈老太爷带着三十几个老兵赶到了。
他们一路跑死了十几匹马,人没事,但都累得站不稳了。
沈老太爷走到萧景寒面前。
“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
沈老太爷看着被押走的太后,忽然跪下来。
“景寒,我这条命,是你的。”
萧景寒看着他。“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看着她恢复记忆。”
沈晚星走过来,把他扶起来。
“走吧。回家。”
“又回家?”
“嗯。周胖子熬了粥,再不回去就凉了。”
沈老太爷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笑了。
三个人骑马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晚星靠在萧景寒背上,闭着眼。
“萧景寒。”
“嗯。”
“我刚才说,我是你最大的奖品。”
“嗯。”
“是真的。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的心记得。”
萧景寒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的心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