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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姐妹反目

风华绝代:华妃重生

安陵容接到翊坤宫花笺的时候,整只手都在发抖。

她刚被封为安答应,位份低微,住的地方偏僻,连太监宫女都分的是别人挑剩下的。此刻她正蹲在屋里整理行李,一个小太监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花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安答应安氏,明日辰时,来翊坤宫叙话。华妃。”

安陵容拿着花笺的手不停地抖,脸色煞白。

“陵容,你怎么了?”甄嬛恰好来串门,看见她这副模样,快步走过来。

安陵容把花笺递给她,声音带着哭腔:“嬛姐姐,华妃娘娘要召见我……我……我该怎么办?”

甄嬛接过花笺,眉头微微皱起。

华妃。她入宫之前在府里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年大将军的亲妹妹,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听说此人性情张扬跋扈、心狠手辣,谁得罪了她都没有好下场。

可如今,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见一个小小的安答应?

“姐姐,你说她是不是要为难我?”安陵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我进宫才三天,什么规矩都不懂,万一说错了话……”

“别怕。”甄嬛把花笺还给她,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她召见你,不一定是为了为难你。你是新入宫的答应,她是协理六宫的华妃,按理说确实应该见一见。你只需要记住——少说话,多行礼,她说什么你应什么,不要顶嘴,不要多嘴。”

安陵容连连点头。

甄嬛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去之前,先打听一下华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喜欢别人夸她漂亮夸她威风,最恨别人说她不像纯元皇后。你千万不要提纯元皇后四个字。”

安陵容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甄嬛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深宫,吃人的地方。安陵容这样胆小如鼠的性子,能活多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安陵容握着花笺的手指缝里,已经渗出了汗。

不是害怕的汗。

是紧张的汗。

翌日辰时,安陵容准时出现在翊坤宫门口。

她穿了最好的衣裳——那件压箱底的鹅黄色旗装,头上簪了两支银簪,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知道华妃喜欢别人打扮得体,若是穿得太寒酸,只会显得不尊重。

“安答应请进,娘娘在花厅等着呢。”颂芝笑盈盈地迎出来,态度比安陵容想象的要好得多。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翊坤宫。

翊坤宫比她住的偏殿大了十倍不止。花厅里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芍药,处处透着富贵气派。

年世兰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装,绣着金线凤纹,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发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燃烧的火。但她的表情不是火的张扬,而是冰的冷静。

安陵容一进门就跪下了。

“安答应安氏,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她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安陵容。

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安陵容的时候根本没正眼看过。一个小小的答应,也配让她多看两眼?结果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答应,后来成了甄嬛最得力的帮手,暗地里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当然,安陵容后来反水了——投靠了皇后,背叛了甄嬛。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墙头草。风吹哪边倒哪边。

“起来吧。”年世兰放下茶盏,声音不冷不热。

安陵容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边,不敢抬头。

“叫什么名字?”年世兰明知故问。

“回娘娘,臣妾姓安,名陵容。”

“安陵容。”年世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味什么味道,“好名字。你父亲是哪个衙门的?”

“回娘娘,臣妾父亲是……是松阳县丞安比槐。”

年世兰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县丞。正八品?”

安陵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回娘娘,是……是正八品。”

年世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中冷笑。

上辈子安陵容为什么对甄嬛死心塌地?因为甄嬛在她最自卑的时候给了她尊重——替她解围、送她耳环、把她当亲姐妹。对于一个从小被瞧不起的庶女来说,这种尊重比金子还珍贵。

但尊重这种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正能绑住一个人的,是利益。

“正八品也不容易了。”年世兰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你父亲能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想必是个有本事的人。本宫的哥哥当年也是从七品知县做起,到如今的一品大将军,靠的就是肯吃苦、有本事。”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华妃这是在……夸她父亲?

“本宫听说,你和甄嬛走得很近?”年世兰忽然问。

安陵容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说:“回娘娘,甄姐姐人很好,对臣妾多有照顾……”

“甄嬛确实人很好。”年世兰点了点头,“她父亲是吏部侍郎,三品大员。她在家中是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对你施以援手,自然是出于好意。”

“不过——”年世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的好,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还是真正的姐妹平等?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安陵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当然想过。

从第一次见到甄嬛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甄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甄嬛是嫡女,她是庶女。甄嬛的父亲是三品大员,她父亲是八品小官。甄嬛的胭脂是宫里赏的贡品,她的胭脂是自己买的次货。

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你家里还有母亲,对吗?”年世兰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你母亲是姨娘,在家里恐怕不好过吧?”

安陵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年世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宫也是个女人,知道女人的难处。你入宫争宠,是为了你母亲在家里能挺直腰杆做人,对吗?”

安陵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年世兰收回手,走回座位,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安陵容。

“打开看看。”

安陵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碧玉耳环。玉质通透,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年世兰淡淡道,“以后在宫里,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本宫。本宫虽不是皇后,但在后宫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安陵容握着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拉拢,是收买,是要她站队。可她不傻,她知道华妃在六宫之中树敌无数,投靠华妃意味着得罪皇后、得罪各路嫔妃,风险极大。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站队,就会像一片落叶一样被风吹来吹去,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臣妾……”安陵容开口,声音有些涩,“臣妾位份低微,只怕帮不上娘娘什么忙。”

“你不需要帮本宫什么忙。”年世兰摆摆手,“你只需要记住——在这个宫里,本宫愿意护着你。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没人敢欺负你。”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

久到年世兰以为她要拒绝了。

然后安陵容跪了下来。

“臣妾安陵容,多谢华妃娘娘。”

这两个头磕下去,意味着什么,安陵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她没得选。

安陵容走后,颂芝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嘀咕:“这个安答应,胆子比兔子还小,能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年世兰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胆子和用处没有关系。甄嬛身边最致命的地方,就是安陵容。她胆小、自卑、敏感,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挑拨。只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她会和甄嬛反目成仇。”

安陵容现在感激甄嬛,信任甄嬛,把甄嬛当成亲姐姐。可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甄嬛帮了她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次次都帮。等到某一次甄嬛帮不了或者没帮上,安陵容就会开始想——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把我当姐妹?

而年世兰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递上一把刀。

“对了。”年世兰睁开眼,“碎玉轩那边,甄嬛住进去了没有?”

“住进去了。”颂芝答道,“内务府今天早上刚分的,碎玉轩。甄嬛被封了‘莞常在’,住在东偏殿。茯苓已经在她身边伺候着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

“告诉茯苓,下药的量再轻一半。甄嬛是个聪明人,万一被她察觉,得不偿失。慢慢来,不要急。”

“是。”

年世兰重新闭上眼睛。

张网以待。

碎玉轩。

甄嬛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发呆。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从殿选那天翊坤宫忽然走水,到华妃召见安陵容,再到她被分到这偏僻的碎玉轩——一切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可她没有证据。

“小主,喝碗甜汤吧。”一个丫鬟端着一碗红枣银耳汤走过来,笑容乖巧,“奴婢叫茯苓,是内务府分来伺候小主的。”

甄嬛接过汤碗,看了茯苓一眼。

这丫鬟看着老实,但她的眼神——太灵活了,像一只随时准备偷东西的老鼠。

“你是哪里人?”甄嬛随口问了一句。

“奴婢是直隶人,家里穷,八岁就被送进宫了。”茯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甄嬛没有继续追问。她端起甜汤,送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汤的味道……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甜是甜的,红枣是红枣的味,银耳是银耳的味,但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辨别香料药材,对气味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这碗汤里,多了一种不该有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她的鼻子告诉她,有东西。

甄嬛放下汤碗,笑了笑:“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喝。”

茯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还是笑着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缓缓皱起。

茯苓走后,甄嬛从妆奁底层翻出一包银针——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母亲教过她怎么用银针试毒。

她将银针插入那碗甜汤,等了片刻,拔出来。

银针没有变色。

甄嬛盯着那根银针看了很久,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对。

银针试毒只能试砒霜之类的东西,试不出慢性毒药。她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这碗汤,不能喝。

“流朱。”甄嬛唤道。

流朱从外面跑进来:“小主,怎么了?”

“把这碗汤倒了。以后我吃的喝的,你先尝过,再给我。”

流朱愣了愣:“小主,您是怀疑……”

“我不确定。”甄嬛压低声音,“但小心总没错。”

流朱点了点头,端着汤碗出去了。

甄嬛重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这座皇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翊坤宫。

周宁海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在年世兰耳边说了几句话。

年世兰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甄嬛没喝?”

“没喝。她让贴身丫鬟把汤倒了,还吩咐以后吃的东西先让人尝过再给她。”周宁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茯苓说她怀疑了,但应该没有证据,因为银针测不出玉容散。”

年世兰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凝重。

甄嬛果然聪明。

上辈子她就知道甄嬛聪明,但没想到聪明到这个地步——玉容散无色无味,连太医都未必能察觉,甄嬛居然靠直觉就起了疑心。

这种人,不能留。

但现在还不能动她。她刚入宫,位份虽低,却没有任何把柄。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让茯苓停一段时间,什么都别做。”年世兰沉吟片刻,“等甄嬛放松警惕了再说。”

“是。”

“另外。”年世兰顿了顿,“去查一下甄嬛身边有哪些人。流朱、浣碧,还有那个掌事姑姑槿汐——把她们的底细全部查清楚。一个都不要漏。”

周宁海领命退下。

年世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甄嬛。”她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碎玉轩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以为你躲得过?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色沉沉,紫禁城万籁俱寂。

碎玉轩的灯还亮着,甄嬛坐在灯下,手中握着母亲临行前给她的那枚玉佩,久久没有放下。

翊坤宫的灯也亮着,年世兰站在窗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数。

两个女人,隔着一座皇宫,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棋局。

而这座皇宫的主人——雍正皇帝,此刻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他的笔尖在折子上停顿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什么。

“苏培盛。”

“奴才在。”

“朕记得,今日新入宫的秀女中,有一个甄氏,模样极好,朕留了她牌子。”

“回皇上,是的。甄远道的长女,封了莞常在,住在碎玉轩。”

皇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碎玉轩……太偏了。明日让她搬到承乾宫去吧。”

苏培盛愣了一下:“皇上,承乾宫已经住了齐妃和敬嫔,再塞一个常在进去,会不会太挤了?”

“朕让你办你就去办。”皇帝看了他一眼。

“是。”

苏培盛退出去的时候,心里嘀咕了一句——华妃怕是要不高兴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翊坤宫里,年世兰早已料到这一步。

“一个空有皇帝的宠爱,没有脑子的人,在宫里活不过三集。而甄嬛有脑子的同时,还生了一张好脸。”年世兰对着夜色自言自语,“上辈子她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这辈子,本宫要把这两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走。”

“先拿她的脑子和心。”

“再拿她的脸。”

“最后拿走她的命。”

夜风吹过,翊坤宫院子里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咒语。

或者是,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