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戳破疏离，心事无处躲藏

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庭院枝叶，沙沙声响漫进客厅，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苏念溪僵在楼梯拐角，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脸颊滚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慌乱与窘迫，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连抬头和陆知衍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躲了他整整好几天，错开作息、闭门不出、三餐躲在房间，想尽一切办法避开碰面，自以为做得悄无声息，没人察觉。

没想到，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更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只是下楼拿一盒颜料，就被他当场撞破，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所有小心思。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只有窗外雨声绵绵，还有她自己心慌到失控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紧。

陆知衍坐在沙发上，身姿慵懒从容，眼神淡淡落在她局促羞怯的小脸上，深邃眼眸里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不催促，也不挪开目光，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

僵持了好几秒，苏念溪实在撑不住这份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声音细若蚊呐，不敢抬头看他：“我……我只是下来拿点东西。”

语气牵强，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拿东西？”陆知衍眉梢微挑，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意味，“需要躲在房间闭门不出，三餐不肯下楼，连听见我脚步声都要立刻躲开？”

一句话，直接把她那点个人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苏念溪心头一颤，脸色更红，窘迫得无颜以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总不能直白告诉他，她是怕和他相处容易心动、怕沦陷、怕守不住契约底线，才刻意疏远躲避。

这种藏在心底的暗恋与胆怯，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只能咬着下唇，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副被拆穿心思、手足无措的模样。

陆知衍看着她像只受惊缩起身子的小兔子，心里软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少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认真：“苏念溪，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她怕的太多了。

怕忍不住深陷对你的喜欢，怕这场交易婚姻假戏真做，怕两年后分开自己放不下，怕越靠近，就越沦陷，最后伤得遍体鳞伤。

可这些心里话，她半个字都不能说。

只能轻轻摇头，声音低低的：“我没有怕什么，只是……习惯安静待在房间，不太喜欢热闹，也不太擅长应付应酬相处。”

只能找这样牵强的借口，敷衍过去。

“是吗？”陆知衍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有隐秘，“只是不擅长相处，那之前同住别墅，偶尔碰面还会客气问好，怎么寿宴过后，就开始刻意避着我，连一面都不愿意见？”

他步步追问，语气平静，却句句直戳要害。

苏念溪被问得哑口无言，找不到半点借口反驳，只能垂着眉眼，指尖攥得更紧，心底慌乱又酸涩。

是啊，就是从寿宴那晚开始的。

从他当众为她解围、露台轻声安抚、深夜为她披上西装外套之后，她的心彻底乱了，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平静坦然地和他保持普通相处。

他的温柔太戳人，他的维护太暖心，她藏了十五年的喜欢本就根深蒂固，再被这般对待，根本克制不住悸动。

为了不让自己越陷越深，只能选择躲开，离他远一点，少接触，少心动。

“我……”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知衍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慢慢朝她走近。

步伐沉稳，每靠近一步，苏念溪的心就跟着收紧一分，紧张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往后退，逃回二楼房间。

可他已经走到楼梯下方，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的雪松味，萦绕鼻尖，让她心跳越发失控。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小脸、慌乱躲闪的眼眸上，语气低沉而认真：“我们是合法夫妻，名义上要扮演恩爱伴侣，住在同一栋屋檐下，你觉得能躲一辈子？”

苏念溪抿着唇，不敢应声。

躲不了一辈子，她只想尽量少碰面，少动情，安稳熬过这两年就好。

“契约只是约束彼此身份和底线，没规定要形同陌路、刻意避嫌。”陆知衍看着她，眼神深邃，“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正常相处，坦然面对，不好吗？”

正常相处？

她也想坦然，可面对他，她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他不经意的温柔关心，都能轻易打乱她所有心绪。

她抬起眼眸，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克制，轻声说道：“陆知衍，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两年之后就会离婚分开。没必要走得太近，相处太多，免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她刻意把话说得直白，划清界限，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契约而已，不必当真，不必靠近。

陆知衍闻言，眸色微微沉了沉，深深看着她眼底那点刻意的疏离与克制，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闷意。

他何尝看不出她的顾虑，她的胆怯，她怕动情、怕沦陷、怕最后无法抽身。

可看着她硬生生把自己缩在壳里，刻意拉开距离，把所有心事藏起来，和他划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偏偏很不舒服。

他沉默几秒，语气淡了几分：“你觉得刻意躲开，就能不动心，就能轻易收场？”

苏念溪心头一跳，抬眸怔怔看着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出她对他藏着的喜欢了？

一瞬间，她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安，生怕被他彻底看穿心底隐藏多年的秘密。

陆知衍看着她瞬间紧张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平静道：“越是刻意躲避，反而越容易放在心上。不如放平心态，正常过日子，不用这么紧绷，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他不想逼她，也不想戳破她藏在心底的情愫，只是希望她别再这样刻意疏远自己，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里，活得那么拘谨委屈。

“以后不用刻意躲我。”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该下楼吃饭就下楼，该散步就散步，不用刻意错开时间，更不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这栋别墅，你也是主人，不用活得像个外人。”

他的话语温和，态度认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念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清冷的轮廓，柔和的语气，心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一辈子躲着。

刻意疏远，只会越发在意，越发放不下。

可一想到两人只是契约夫妻，两年后注定分开，她就不敢轻易放下防备，不敢坦然相处。

“我……我尽量吧。”她低声说了一句，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算是松口，不再这般极端躲避，却还是没法立刻做到坦然自在。

陆知衍见她态度软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恢复平常：“你下来拿什么？我帮你去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苏念溪连忙摇头，不想再和他靠得这么近，小心翼翼从台阶走下来，低着头快步往储物间方向走去。

脚步放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眸底笑意渐淡，染上几分深沉。

他太清楚了。

这小姑娘，心思太软，情感太细腻，藏不住心事，又太过胆怯克制。

越是刻意推开，越是容易沦陷。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年少默默守护，到如今以契约之名把她留在身边，本想保持距离，不动声色，可看着她委屈拘谨、刻意躲避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想要护着她。

这场契约婚姻，从一开始，就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苏念溪很快从储物间拿了需要的颜料，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想快步回二楼房间。

刚走没两步，身后陆知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晚饭马上好了，不用再把饭菜端回房间，下楼一起吃。”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念溪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既然已经被拆穿心思，也松口不再极端躲避，那就试着慢慢放下紧绷，稍微正常一点相处吧。

至少，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刻意躲来躲去，活得那么煎熬。

她拿着颜料，低头快步走上二楼，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微微发颤。

和他刚才近距离对峙谈心，像把心底藏着的小心思扒开了一半，窘迫又慌乱，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窗外细雨依旧，屋内安静柔和。

她坐在画架前，却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静下心来画画。

脑海里全是陆知衍刚才的眼神、语气、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越是刻意躲避，反而越容易放在心上。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躲得越久，心里反而越在意他，越没法放下那份藏了十五年的喜欢。

今晚之后，她没法再像从前那样闭门躲避，只能试着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正常吃饭、偶尔碰面、客气相处。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一来，往后朝夕相对，暧昧拉扯只会越来越多，她的心，只会越发不受控制。

心事藏不住，距离也躲不开。

她和陆知衍之间，这层冰冷的契约薄纱，已经渐渐开始松动，再也挡不住悄然滋生的情愫与心动。

而楼下客厅，陆知衍望着窗外绵绵细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神色深沉。

他知道，从今天戳破她的刻意疏离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冷漠陌生、刻意避嫌的状态了。

往后日子，朝夕相伴，情愫暗生，暧昧渐浓，他等着她慢慢放下防备，也等着自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隐忍多年的深情。

雨落无声，心事绵长。

一纸契约，终究困不住两颗早已暗自心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