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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宴会风波,他暗自护短

掌心予你,岁岁欢喜

夜色在独栋别墅区慢慢沉淀下来,晚风穿过庭院里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轻晃,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衬得整栋别墅安静又清冷。

苏念溪回到房间后,心绪始终没法平静下来。

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签下的那份契约。一条条冰冷的规矩,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牢牢困住。

两年名义夫妻,分房而居,互不干涉感情,不能动心,期满离婚,她净身出户,不能纠缠分毫。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和陆知衍,只是一场交易,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可心底那藏了十五年的喜欢,哪是说收就能收,说忘就能忘的。

年少那些细碎温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小时候巷子口的老槐树,放学路上他走在前面,步子总会刻意放慢一点,等她小跑着跟上;她画画被别的小孩嘲笑乱画一通,是他冷着脸把人怼走,回头默默蹲下来,轻声说画得很好看;她考试失利躲在楼道偷偷掉眼泪,他不擅长安慰人,只会默默递来一包纸巾,安安静静陪她站很久。

那些年少的温柔,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后来他一路开挂,考上顶尖学府,出国深造,接手陆氏集团事务,一步步站到普通人遥不可及的高度。而她,只能原地仰望,把那份喜欢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奢望能和他有任何交集。

从没想过,会以这样难堪又荒唐的方式,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

苏念溪抬手捂住眼睛,鼻尖微微发酸。

不能动心,不能越界,不能给他添麻烦,更不能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后在这个家里,安分守己,做好表面的陆太太,应付长辈、应付应酬,熬完两年,还清陆家恩情,安安静静离开,从此和陆知衍,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想通这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连日奔波加上情绪紧绷,疲惫感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鸟鸣声从院子里传进来。

苏念溪作息一向规律,习惯性早起。洗漱完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色卫衣配休闲长裤,推开房门下楼。

楼下佣人已经备好早餐,西式甜点、牛奶、粥品、小菜摆了满满一餐桌。偌大的餐厅依旧安静,没看到陆知衍的身影。

想来他这种大忙人,要么早起去公司,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本就不会有闲心慢悠悠吃家常早餐。

苏念溪也乐得清静,独自坐下简单吃了点东西,吃完后便打算回房间,拿出自己的绘画工具。

她本就是美术专业,考研方向也是插画设计,如今暂时不用为家里债务奔波,也不想荒废专业,正好借着空闲时间画画,静下心来,也能少胡思乱想。

回到房间,她走到角落那套崭新的画架和画具前,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画纸、整齐排列的水彩颜料,心里还是忍不住疑惑。

她只在小时候当着陆知衍画过几次画,长大后几乎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爱好,他怎么会精准备齐一整套专业画具,连牌子都是她一直想入手却舍不得买的那款?

是陆老爷子特意安排的?还是陈助理打听她喜好准备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归结为长辈细心周到,刻意忽略心底那一点点不该冒出来的悸动。

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她静下心,慢慢落笔。笔尖游走在纸面上,线条温柔,勾勒出庭院里的树影、晨光、洋房一角,整个人沉浸在绘画世界里,外界的烦恼、契约的束缚、对陆知衍的心事,暂时都被抛到脑后。

这一画,就是一整个上午。

中途佣人敲门送了水果和温水,轻声嘱咐她按时吃饭,态度恭敬又有分寸,从不刻意打探她和陆知衍的关系,也不多嘴闲话,让她稍稍放松了不少。

直到午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地。

苏念溪停下画笔,擦了擦手上颜料,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陆太太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温柔礼貌的女声。

“我是。”她轻声回应,还有点不习惯“陆太太”这个称呼。

“我是陆先生身边负责应酬和穿搭安排的工作人员,打扰您了。下周六是陆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家宴,也是陆家正式把您介绍给圈内亲友和合作伙伴的重要场合,需要提前给您定制宴会礼服、配饰和造型。我这边下午带几款高定礼服样册过来给您挑选,再给您量尺寸,您看方便吗?”

苏念溪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陆老爷子寿宴,正式露面,介绍她是陆家孙媳妇。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契约夫妻,本就要应付这些场面应酬,只是真的来临,还是难免紧张不安。

她出身普通家境,从没接触过豪门宴会,更不懂名媛圈子的礼仪穿搭,到时候到场的都是江城顶尖权贵、名门世家、商界大佬,还有各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她站在陆知衍身边,衣着、气质、家世样样比不上,注定会被人暗地里议论、打量、甚至轻视嘲讽。

一想到那种场面,心里就莫名发慌。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轻声应下:“方便,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的陆太太,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别墅门口。”

挂了电话,苏念溪心绪乱了几分,也没心思继续画画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旷的庭院,心里满是忐忑。

她不怕吃苦,不怕清贫,却怕站在陆知衍身边,被旁人明里暗里比较、奚落,更怕自己举止失态,丢了陆家颜面,也给陆知衍丢人。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佣人开门,领着一位气质干练、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精致的画册和面料色卡。

“苏小姐您好,我是林造型。”女人笑容得体,态度十分客气,完全没有半点看人下菜的傲慢。

“你好,请坐。”苏念溪勉强稳住情绪,招呼她坐下。

林造型把厚厚的高定礼服样册摊开在茶几上,一页页翻给她看,款款都是设计精致、用料考究的宴会礼服,轻奢、优雅、温婉、大气各种风格都有,每一件都精致夺目。

“陆先生特意交代过,不用选太过张扬艳丽、过于暴露的款式,优先温婉端庄、清雅大气的风格,贴合您本身的气质,也符合陆家孙媳妇的低调稳重。”

苏念溪微微一怔。

陆知衍特意交代的?

他竟然还留意这些细节?

她愣了愣,压下心底那丝异样,低头认真翻看样册。看着一件件华丽昂贵的礼服,心里难免有些局促,那些款式、面料、珠宝配饰,都是她从前从未触碰过的层次。

翻了许久,她最终选中一件月白色刺绣长裙,领口温婉,裙摆绣着细碎银线花枝,不张扬、不浮夸,素雅又显贵气,低调温柔,刚好贴合她的性子。

林造型立刻点头:“苏小姐眼光很好,这件特别适合您,清雅脱俗,又不失端庄气场,出席寿宴再合适不过。我现在给您量全身尺寸,后续工作室加急定制,提前三天送过来给您试穿,还有配套简约珠宝、高跟鞋和造型妆容,我都会一并给您安排好,您不用操心。”

全程周到细致,丝毫不用她费心。

量完尺寸,敲定好所有安排,林造型又温和叮嘱了几句宴会基本礼仪注意事项,才礼貌告辞离开。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念溪坐在沙发上,看着摊开的礼服画册,心里五味杂陈。

陆知衍明明在契约里划清界限,冷淡疏离,嘴上说着互不干涉,却又悄悄替她考虑好宴会穿搭,不让她穿得张扬惹非议,也不让她过于寒酸被人看不起。

他到底是生性周到,习惯性安排妥当,还是……有别的心思?

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用力摇了摇头。

别自作多情了。

他只是不想自己带出去的名义妻子丢人,不想陆家颜面受损,仅此而已。

别再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只会徒增烦恼。

她强行压下纷乱心绪,收拾好画册,回到楼上。

接下来几天,苏念溪安安静静待在别墅里,日常画画、看书、偶尔下楼吃饭,尽量避开和陆知衍碰面。

陆知衍似乎也刻意错开了时间,每天早出晚归,要么在公司,要么待在书房处理事务,两人同住一栋别墅,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就算偶尔遇上,也只是简单点头,没有多余交谈,客气又疏离。

日子就这么平静又尴尬地过着,很快就到了陆老爷子寿宴这天。

下午时分,造型团队准时上门,给苏念溪做发型、妆容、换上定制好的月白刺绣礼服。

镜子里的女孩,褪去了平日里的朴素随性,长发温婉挽起,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颊,妆容清淡精致,不艳俗,不刻意,一身素雅长裙衬得身姿窈窕,气质干净温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恬静,整个人清雅得像月下温柔的月光。

连造型师都忍不住夸赞:“苏小姐气质太好了,根本不用浓妆艳抹,简简单单就格外出众,站在陆先生身边,特别般配。”

苏念溪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也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攥紧裙摆。

般配吗?

她从不觉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知衍站在二楼楼梯口,一身手工定制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清冷深邃,浑身自带强大气场。他目光落在苏念溪身上,微微顿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几秒后,他恢复一贯的淡漠语气:“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苏念溪回过神,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转过身,低低应了一声:“嗯,好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垂着眼,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出别墅,坐上等候在外的黑色豪车。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朝着陆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气氛安静压抑,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苏念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得不行。

她知道,从踏入陆家老宅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她就要以陆太太的身份,陪在陆知衍身边,应付所有人的打量、试探、议论,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而她,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很快,车子抵达陆家老宅。

老宅庭院阔气,灯火璀璨,豪车云集,宾客络绎不绝,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处处透着豪门盛宴的奢华与排场。

陆知衍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伸出手。

“别怕,跟着我就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依旧清冷,却莫名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苏念溪微微怔了怔,犹豫片刻,轻轻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微凉的温度,握住她指尖的那一刻,她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陆知衍不动声色地轻轻握紧,带着她迈步走进宴会厅。

一进门,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打量、好奇、探究、轻视、嫉妒,各式各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耳边也隐隐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那个就是陆家刚娶回来的孙媳妇?看着普通得很,家世好像很一般。”

“听说她家欠债破产,走投无路才嫁进陆家攀高枝的,真是好运气。”

“长得倒是清秀耐看,可跟圈子里那些名门千金比,气场差太远了,根本配不上陆知衍啊。”

“陆知衍那么高冷矜贵,怎么会同意娶这么一个普通女孩,怕是老爷子强行安排的吧?”

细碎的议论钻入耳朵,每一句都带着轻视和不屑,苏念溪脸色微微泛白,指尖下意识收紧,难堪又窘迫,只想下意识躲开这些目光。

她早有预料会被人议论,可真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涩,自卑又难堪。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掌心忽然被更紧地握住。

陆知衍脚步未停,面色依旧清冷从容,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那双深邃眼眸淡淡扫过周围议论的人群,眼神凌厉淡漠,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立刻下意识噤声,不敢再明目张胆议论,纷纷收回目光,假装闲聊。

他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用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替她挡下了所有难堪和打量。

他牵着她的手,稳稳地穿过人群,走到陆老爷子面前,语气平和:“爷爷,我们来了。”

陆老爷子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眉眼含笑,目光落在苏念溪身上,满是慈祥疼爱:“好孩子,来了就好,不用紧张,就当在家里一样。”

苏念溪勉强压下心底的局促,乖巧问好:“陆爷爷,祝您福寿安康,生日快乐。”

老爷子笑得越发欣慰,连连点头。

可偏偏总有不长眼的人,非要凑上来挑衅。

一位穿着艳丽红裙、妆容张扬的富家千金,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苏念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和优越感:“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久仰大名。说真的,我还以为陆少眼光多高呢,没想到最后选了这么一个……朴素普通的女孩子。”

她刻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听说苏小姐家里负债累累,能嫁进陆家,真是一步登天,好福气啊。”

这话明着夸赞,实则句句嘲讽,嘲讽她家世差、攀高枝、靠婚姻脱贫。

周围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悄悄看过来,等着看苏念溪窘迫难堪,看她怎么接话。

苏念溪脸色一白,指尖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性子温柔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