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我时》_明天 - 冬新峰

开学典礼的广播在九点准时响起，全年级的人陆陆续续往操场走去。泠静一把揽住苏白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外走。

"走啦走啦，发什么呆呢！"

苏白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却也没有挣开。从教学楼到操场的这段路，他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找你老公呢？"泠静凑到他耳边，语气促狭。

苏白瞪她一眼，耳根又开始发烫。

泠静笑嘻嘻地往身后努了努嘴："他走后面呢，我看见了。"

苏白下意识想回头，却被泠静一把按住后脑勺："别回头！假装不知道，这样才可爱嘛。"

"谁要可爱了……"苏白小声嘟囔，却还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操场上人头攒动，一千多号新生排成整齐的方阵。苏白和泠静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校长在台上讲着催眠欢迎词，苏白听得昏昏欲睡。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他额头冒汗。

泠静蹲了下去，用胳膊肘戳了戳苏白："喂，你看那边。"

苏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亓安站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他个子高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更加分明。

"看到了吧？"泠静压低声音，"人家也是一个人站着呢。"

苏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泠静突然站起来，朝那边大喊："亓安——！"

苏白魂都快吓飞了，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却扑了个空。

亓安循声望过来，目光准确地落在他们这边。

泠静朝他挥了挥手，指了指苏白，嘴型像是在说"我们在这儿"。

亓安微微颔首，视线在苏白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就这两秒，苏白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低下头，用手掌挡住脸，假装在擦汗。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脸好红啊。"泠静蹲下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是热的。"苏白把头垂得更低。

泠静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难得没有继续打趣。

开学典礼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开。泠静伸了个懒腰，转身问苏白："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就当是认识新同桌的见面礼。"

"我……"苏白犹豫了一下，"我想先回教室。"

泠静挑眉："找你的高冷小王子？"

"才不是！"苏白脱口而出，"我是想……想预习一下课本。"

泠静明显不信，但还是大方地摆摆手："行吧行吧，那我去觅食了。给你带杯奶茶？"

"不用了，谢谢。"

泠静走后，苏白独自往教学楼走去。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苏白靠着墙，想起刚才亓安递皮筋时的样子。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接过皮筋的那一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那一点凉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苏白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脸上的温度刚降下去一点，又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而已，"他小声对自己说，"人家还特意把皮筋送过来，说明……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素质高、品德好、拾金不昧……"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苏白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泠静还没回来，座位空着。

苏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泠静龙飞凤舞的字迹——

"你刚才偷看他被抓包了哦～"

苏白："……"

他刚想把纸条揉掉，余光却瞥见后门走进来一个人。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亓安。

他独自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旁边没有其他人。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翻阅，神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苏白忍不住偷看了两眼，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猛地转开——

亓安正好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又迅速分开。

苏白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过了几秒，他悄悄抬眼——

亓安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似乎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为之。

苏白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有点失落。

他在心里骂自己：苏白啊苏白，你在期待什么呢？

午休的铃声响起，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泠静捧着一杯奶茶推门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苏白面前。

"给，你不要我就自己喝了哦。"

苏白接过奶茶，小声说了句谢谢。

泠静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刚才我走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苏白果断摇头。

"真的？"

"真的。"

泠静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排的亓安，后者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养神。

"好吧。"泠静耸耸肩，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开始吃。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悠悠的。

苏白努力让自己专心听课，却总是忍不住走神。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又从窗外飘向后排，总是在快要被发现的时候赶紧收回来。

泠静趴在桌上装睡，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苏白。她看出了苏白的心不在焉，也看出了他偷看的频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苏白——

"第五排第三个位置，他也在看你哦。"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泠静，后者正冲他挤眉弄眼，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

苏白用力瞪了她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死死盯着黑板。

心里却像有一群小人在打鼓，乱得不成样子。

亓安在看....他？

不，不可能。一定是泠静瞎说的。

可是……万一呢？

苏白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课本里，不敢再想下去。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苏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泠静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公交站。"

"你先走吧，"苏白把书塞进书包，"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泠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排——亓安还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行吧。"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先撤了，明天见啊同桌。"

苏白点点头，等泠静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零星几个在收拾东西。苏白背上书包，往门口走去。

经过亓安座位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亓安正低着头整理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苏白想打个招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苏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苏白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课桌边，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早上苏白洒掉的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走了。

"这个，"亓安把咖啡递过来，"你早上掉的。"

苏白愣住了。

他伸手接过咖啡，指尖又一次触碰到了亓安的掌心。这一次，他没有像早上那样慌乱，只是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谢。"

亓安收回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白抱着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

"那个……"苏白鼓起勇气，抬起头，"今天早上的事，真的很抱歉。我请你喝一杯赔罪，好不好？"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是不是太刻意了？

亓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用了。"

苏白的心沉了下去。

"已经凉透了。"

苏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咖啡。

"下次吧。"亓安补了一句，然后拿起书包，从苏白身边走过，"走了。"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次？

他刚才说的是"下次"？

苏白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光。他抱着书包和那杯咖啡，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像是有小泡泡在往上冒。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撞到人、洒了咖啡、认识了新同桌、发现同桌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还有一个帅帅的"事故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说下次。

苏白把咖啡杯握紧了一点，脸颊上的温度又升了起来。

也许……高中生活，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他这样想着，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白经过窗边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脸还是红的，嘴角却翘着。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横冲直撞，撞得他心慌，却又忍不住期待着下一次相遇。

明天，还会有明天。

而明天，他还会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