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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养心夜谈,前尘往事

还珠游龙此心唯燕

紫禁城深夜静谧,唯有晚风扫过宫墙,发出细碎簌簌声响。养心殿内烛火轻摇,鎏金铜灯照得殿内通透,空气里却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心绪。

乾隆屏退所有内侍宫人,和珅、纪晓岚也尽数遣出,偌大殿中仅留他与司马玉龙二人。梨花木长案摆着两杯清茶,淡淡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

白日御园那场惊动全宫的相逢,此刻早已传遍紫禁城各处。文武百官私下议论不休,后宫妃嫔暗自揣测,人人都在探寻,远道而来的大楚国主与圣上最疼爱的还珠格格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一段渊源。

乾隆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一度将司马玉龙视作难得知己,朝夕相伴无话不谈,如今才知晓对方自启程之初,心底惦记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义女。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小燕子三年漂泊经历的担忧与心疼。

他抬手端起微凉茶盏浅抿一口,抬眸望向对面的司马玉龙。年轻国主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从容,不见半分慌乱躲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长久沉默后,乾隆率先开口,声线褪去帝王平日威严,只剩一位父亲牵挂女儿的恳切郑重:“国主,白日御园之事朕不再多言。今夜单独召你,只问一桩事——你与小燕子如何相识?这三年她在你属地,究竟经历了什么?”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他必须知晓,自己捧在手心养大的姑娘,孤身远走他乡的三年,受过多少苦楚,又是如何与这位邻国君主结下深厚羁绊。

司马玉龙轻轻放下茶盏,朝乾隆颔首,坦荡无半分遮掩推诿,自三年前江南临江荒庙初见起,缓缓道出二人两年八月的全部过往。

“陛下,我与小燕子初遇于江南临江县荒庙。彼时我化名楚天佑微服暗访,搜集王叔司马凌谋逆罪证,途中遭刺客伏击重伤藏匿庙中,是小燕子出手救我。”

谈及初见,他语调不自觉放柔,眼底浮起浅淡暖意。彼时少女一身红衣、满身风尘,自身尚且颠沛无依,却执剑挡在他身前,分给他仅存的半块干粮,直白告知有她在,无人能再伤他分毫。

二人结伴自江南奔赴楚都,一路杀机四伏,王叔麾下刺客接连围堵,数次身陷绝境,皆是小燕子舍身相护,替他挡下刀锋、引开追兵,数次游走生死边缘,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乾隆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听闻小燕子一次次以身相护,眼眶悄然泛红。

他只知晓小燕子当年受委屈离宫,却从不知她孤身在外竟历经这般生死险境。从前连宰杀牲畜都不忍直视的姑娘,竟持剑立于刀光剑影之间,数次以命相护旁人。心疼如潮水漫上心头,堵得喉间酸涩发胀。

司马玉龙又说起楚都午门平叛,王叔叛军兵临皇城,小燕子带伤拔箭持剑死守宫门,身中数道伤口依旧寸步不退,硬生生撑到援军抵达;叛乱平定后,她重伤昏迷整整三日。

楚宫两年朝夕相伴的点滴缓缓道来:他见她心底积压创伤,深夜常被噩梦惊扰,便日日耐心陪她习字、对弈、烹茶,同她闲谈诗书事理,一点点抚平她周身尖锐棱角,治愈深藏心底的伤痕。

边关告急,边地部族十万铁骑侵扰边境,满朝文武无人敢主动领兵,小燕子主动于大殿请命,直言愿替他守住楚地疆土。黄沙边关之上,她身先士卒领兵作战,不足一年便击退外敌,收复千里边境,逼得部族首领订立长久和平盟约,成为西域人人称颂的巾帼将领。

事后他欲册封她异姓王、赐皇室公主尊号,赠予无上荣宠,却被她婉言推辞。她所求从来不是荣华权位,只是自在无拘的生活,一处能安心落脚的归处。

说到此处,司马玉龙声线低沉几分,眼底漫开浓重愧疚:“是我思虑不周。我心底早已动了情意,却因过往心结牵绊,又怕困住她向往自由的心,长久自欺欺人,只以师长、挚友身份相伴。总以为来日方长,不曾想她会悄然辞别。”

他忆起辞别那日清晨,捧着新写好的字帖前往长乐宫,只见到空荡院落与桌上一封道别书信。彼时方才醒悟,旧人只是过往,小燕子才是他不能错失的如今与往后。而后便以万寿贺寿、通商结盟为由,亲率使团横渡远洋,远赴大清寻她。

“陛下,我赴京对外名义是恭贺万寿,本心只为寻小燕子。”司马玉龙抬眸直视乾隆,凤目满是坦荡坚定,无半分虚言,“她是我放在心底、倾尽真心珍视之人,跨越万里而来,只为向她坦露心意,接她回到我身边。”

整整两个时辰,司马玉龙将两年八月相伴的始末尽数道出,初遇、共历生死、深宫相守、边关征战、仓促别离,件件如实,不夸大、不隐瞒。

乾隆静坐一旁,心绪从震惊转为满心疼惜,最终只剩动容,手中茶盏早已彻底凉透,不曾再动一口。

他从未料到,当年连完整姓名都写不规整、整日闯祸的野丫头,三年漂泊竟走过如许风雨;凭一身赤诚胆识,辅佐异国君主平定内乱、安定边境,成为西域扬名的女将。

从前只以为她在外受尽委屈,不曾想她熬过磨难,活得分外耀眼坚韧。身为养父,心底既心疼她数次涉险,又由衷为她骄傲,眼眶反复泛红,终化作一声绵长轻叹。

“真是想不到……”乾隆轻轻摇头,声线带着沙哑,“朕只知她离家三年,却不知她经历这么多风雨苦楚。”

抬眼看向司马玉龙,神色柔和几分,褪去先前沉重戒备:“国主,多谢你。在她狼狈无助之时收留庇护,悉心教导,令她褪去莽撞,沉稳通透。”

“陛下不必言谢。”司马玉龙微微颔首,语气温厚,“并非我造就她,本就是她心性纯粹耀眼。一路危难皆是她伴我渡过,数次舍命护我,若无她,便无今日安稳的大楚,应当道谢的人是我。”

稍作停顿,司马玉龙抬眸看向乾隆,眼底带着几分探寻轻声发问:“陛下,我也想知晓小燕子在大清过往究竟遭遇何事?为何三年前她满身伤痕独自流落江南,无一处可归?”

相处数年,他始终察觉小燕子心底藏着一道难以触碰的伤疤,极少提及清宫过往,偶尔谈及故土,眼底总会漫开挥之不去的落寞。从前怕戳中她伤痛不敢多问,此刻终于寻到机会,弄清她所有心结根源。

乾隆沉默许久,缓缓道出小燕子在清宫的全部过往。

围场初见一箭,他误认她是失散骨肉,册封还珠格格;入宫后她性情直白热闹,搅乱宫中规矩,却凭一片赤诚得自己百般疼爱;她与永琪两情相悦,同紫薇生死相交,携手闯过幽谷、牢狱,共渡无数难关。

后来知画入宫,永琪心意摇摆,宫中所有人皆规劝小燕子隐忍大度,接纳旁人分走挚爱。深宫之内,她往日鲜活开朗日渐沉寂,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最终与永琪和离,第二日便孤身离宫,从此杳无音讯。

“说到底,是朕没能护好她。”乾隆一声轻叹,眼底满是愧疚,“朕原以为赐予她格格尊荣便是庇护,却不曾想深宫规矩、周遭人事,终究逼得她远走他乡。”

司马玉龙静静聆听,指尖缓缓收紧,心口阵阵酸涩刺痛。

此刻他全然明白一切根源:为何初见时她眼底满是防备绝望;为何看似洒脱,对待感情却怯懦敏感;为何婉拒高位封赏,拼尽全力追逐自由;为何不辞而别,不敢当面与自己道别。

曾被挚爱动摇、被至亲姐妹疏远,被皇城深宫伤得遍体鳞伤,所以她本能逃离束缚,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从前他一味责怪自己迟疑隐忍,此刻才懂得,她心底伤痕早已根深蒂固。

夜色愈发深沉,养心殿烛火依旧摇曳不定。

分属两国的两位君主,一位是小燕子的养父,一位是深爱她的知己,长夜之中将所有前尘旧事悉数摊开,梳理分明。

乾隆望着眼前坦荡真挚的司马玉龙,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终于知晓是谁重塑了女儿,是谁给予她重新振作的勇气,是谁真正读懂、守护、珍视她全部模样。

司马玉龙也完整读懂小燕子过往所有不安与怯懦,心底守护她一生的决心,愈发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