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含泪推开，仓皇逃离

怀里真切的暖意与细微轻颤尚在，司马玉龙静静立在原地，方才两月远洋奔波、无数深夜辗转焦灼，在相拥一瞬尽数消解。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藏了两年八个月的心意，完完整整说与她听。

可怀中人在短暂情绪失控后，骤然清醒过来。

小燕子清晰感受到周遭无数道目光，满朝文武、宗室皇子齐齐注视，乾隆探究的视线落在身上，还有永琪眼底浓烈的绝望与痛楚。方才翻涌的思念与委屈，瞬间被慌乱无措吞没。她像受惊的幼兽，骤然抬手，用尽气力将身前之人狠狠推开。

力道超出二人预想，司马玉龙猝不及防后退半步，环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

小燕子抬眼撞进他盛满惦念与错愕的凤目，泪水落得更急，断线似的顺着脸颊滑落。唇瓣张合数次，满心想问他为何远赴千里，想问这份奔赴是否只为自己，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

她不敢问，更不敢听答案。怕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怕戳破二人“仅为知己”的约定，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境再度崩塌。更何况此地是大清皇宫，万众瞩目，她是圣上义女，他是邻邦一国之主，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只是山海长路，还有两国往来的体面与分寸。

逃，只有躲开此处，她才能平复心绪。

小燕子紧咬下唇，狠狠拭去面上泪迹，不再看司马玉龙一眼，转身全速朝漱芳斋奔去。红衣衣角迎风扬起，轻功施展至极致，数道起落便隐没在层层花木深处，只余下一道仓促单薄的背影。

一路冲回院落，她反手合上朱红院门，扣紧铜锁，又挪来石凳死死抵在门板后方。做完这一切，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后背贴着冰凉木门缓缓滑坐在地。压抑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她蜷起双腿，将脸埋进臂弯低声痛哭。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相拥的画面，耳畔回荡他那句“小燕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两年多朝夕相伴的点滴、跨越远洋奔赴的坚定，一一浮现眼前。从前自以为能够放下，可重逢一刻才懂，那些刻意压抑的惦念，从来不曾消散过半分。

御花园之内，死寂依旧笼罩全场。

司马玉龙静立原地，望着她仓皇逃离的方向，没有动身追赶。

他太了解小燕子的性子，外表洒脱，内心敏感怯懦，受过情伤便不敢轻易敞开心扉。方才当众相拥早已令她心神大乱，此刻贸然追赶，只会加重她的抗拒与逃避。

两月寻访、两年隐忍，他已然寻到她，不必急于一时片刻。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落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凤目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内里却藏着无可动摇的坚定。无妨，人已寻到，这一回，他绝不会再放任她从自己身边躲开。

周遭文武百官渐渐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纷纷垂首，极低的窃窃私语悄然蔓延。谁也不曾料到，本是商议两国通商盟约的游园宴，竟生出这般出人意料的变故，大楚国主与还珠格格之间，藏着旁人不知的深厚牵绊。

永琪倚着石柱，面色惨白无神，望着小燕子消失的花木深处，又看向原地伫立的司马玉龙，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终究是输了，三年日夜悔恨、数次登门求见皆被拒之门外，而眼前这人跨越万里山海而来，仅仅一面，便轻易搅乱了小燕子全部心绪。

纪晓岚与和珅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错愕与为难，连忙垂首屏息，只盼自己化作无关旁人。圣上满心将对方引为平生知己，谁料对方千里赴京，本心从来都是圣上珍爱的义女。

乾隆慢慢从极致震惊中回过神，脸上温和笑意全然褪去，只剩复杂难解的探究。他缓步走下湖心亭石阶，一步步来到司马玉龙身前，目光牢牢锁住这位相交多日的邻邦君主，语气藏着几分难以平复的诧异，开口询问：

“国主，你……认得小燕子？”

司马玉龙回身面对乾隆，面上不见半分躲闪慌乱，褪去方才情急之下的失态，重新恢复一国之主沉稳从容的气度，唯有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执着清晰可见。他朝着乾隆郑重颔首，声线清朗坦荡，无半分遮掩隐瞒：

“回陛下，我与她相识已有两年零八月。她是我放在心底珍视之人，亦是我跨越万里山海，苦苦寻访许久之人。”

一番话坦荡直白，赴京的缘由、深藏心底的情意，尽数摊开在乾隆面前，没有推诿，没有掩饰。

乾隆整个人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脑中轰然一响，无数过往片段接连浮现。

他想起往日在御花园、御书房闲谈，总同司马玉龙夸耀小燕子，说她一手风骨楷书、绝佳烹茶手艺、精进棋艺；想起自己笑说二人棋路相仿，对方淡淡一句“英雄所见略同”；想起自己感慨小燕子三年蜕变判若两人时，他眼底掠过的柔和笑意。

他曾无数次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将从前连名字都写不工整、坐不住片刻的野丫头，打磨得通透沉稳、知礼文雅，习得一身书画茶艺棋道。

原来那个改变小燕子全部心性、教会她静心沉稳的人，正是眼前这位他引为知己、相见恨晚的大楚国主司马玉龙。

此刻他终于全然明白，所谓睦邻通商、万寿贺寿、君臣知己，从来都只是表层缘由。对方不惜横渡远洋远赴大清，真正奔赴的，从来不是自己这位帝王，而是他捧在掌心疼爱的义女小燕子。

乾隆驻足原地，望着身前坦荡从容的司马玉龙，一时心绪纷乱，说不清心底是气恼，还是哭笑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