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谷 莫忘归途

言壁沉默了。

昭涪难过的红了眼眶，心中浮现一抹挫败。

这个部落中的人无一生还，那些被掩埋在废墟下的身体已经无法计数。

飓风卷过时太猛烈，有的被吹到了远处的山坡上，有的被埋进了塌陷的土坑里，有的甚至被卷入了山谷尽头那条暴涨过后已经退去的河中，不知冲向了何方。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脚下湿润的泥土中，指尖触碰到一片微微凸起的硬物。

她轻轻拨开表面的泥浆，露出一截弯曲的指骨。

昭涪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将那截指骨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浆。

那是一根成年人的无名指骨，骨节处还残留着一枚已经发黑的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细小的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指骨轻轻地放回原处，然后用双手把泥土重新拢了上去。

言壁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开始用手挖土。

他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遗体碎片从泥浆和废墟中清理出来，轻轻摆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昭涪看着他，喉间微微哽了一下，然后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从清晨到日暮，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断地在废墟中翻找、清理、收敛。

昭涪用灵力感知着每一处泥土下的异常，言壁则用双手将那些被掩埋的遗体一具一具地挖出来。

部落里的人不多，大约五十来口。

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只剩下零散的骨殖，还有的已经被泥浆裹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轮廓。

昭涪能辨认出哪些是老人，哪些是孩子，哪些是正值壮年的汉子，哪些是抱着婴儿的妇人。

她每辨认出一具，就会在心底默念一声安息，然后将他们整齐地摆放在那片平地上。

言壁挖出了一具年轻的女性遗体，她怀中还紧紧护着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襁褓。

布料已经烂了大半，里面的小身体蜷缩着，是个初生不久的婴孩。

言壁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襁褓，眼里翻涌过一片极其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襁褓里那团小小的、早已冰冷的身躯。

昭涪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把那个襁褓连着母亲一起，轻轻地抱到了一旁平整的地面上。

她伸手握了握言壁的指尖，然后继续手中的活。

言壁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几息，重新低下头去挖土。

日头西沉的时候，他们把所有的遗骸都收敛齐了。

五十多具，在那片空地上一字排开，有老有少，有大有小。

昭涪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生前的故事，也不知道她们的亲人朋友。

她唯一知道的，是有一个叫敖登的部落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枕着山谷的风声入睡，然后被一场飓风带走了所有。

昭涪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在废墟中找到了几块还算完整的石板，又让言壁去砍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在空地的一头立起了一块简易的墓碑。

她没有刻太多字，只是在石板上用灵力刻下了两行话：

敖登之民，安息此地。

风过山谷，莫忘归途。

刻完之后，她站了很久，然后弯腰朝那排整齐的遗骸鞠了一躬。

言壁站在她身边，也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