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壁沉默地看了她两息,低头看了一眼桶里那映着天空倒影的清水。
然后提起桶,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那桶水和昭涪一个人听的。
昭涪仰头看着他,春光正好,暖洋洋的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眼里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晃动。
“言壁,”她带着笑意开口,“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朋友。水里的、山上的、林间的、田野里的,都会喜欢你。”
言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将她从石头上轻轻拉了起来。
“不需要很多。”他说,“有一个就够了。”
昭涪被他拉得站起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溪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叠在一起。
远处的鞭炮声还在零零星星地响着。
春风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拂过面颊,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着,清亮而欢快。
昭涪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把掌心轻轻贴在了言壁脖颈处那枚明珠的位置上。
“它也在高兴呢。”她轻声说。
言壁低头看着她的手,在她的手下那颗明珠正在微微发烫,温驯而欢喜地跳动着,像是一颗被春风唤醒的种子,正在安静地、坚定地生根发芽。
……
又是一年秋末,昭涪在风中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哀伤和血气。
昭涪与言壁也再度启程。
当她们踏入这片山谷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腐烂的气味。
混着泥土、断木、和某种潮湿而绝望的沉寂,像是万物被狠狠地揉碎了之后又丢回地上,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她们还是来晚了,距离那场飓风过去,已经七天了。
昭涪的脚步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黯色。
言壁跟在她身后半步,也停住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余的那股暴烈气息。
是来自不明大妖的妖力,是它所引发的天灾。
飓风过境,寸草不留。
他们顺着山谷往里走,沿途所见让昭涪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连根拔起的大树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根系翻出地面,裹着大片碎裂的泥土。
原本应该是田垄的地方被夷为平地,那些刚刚冒头的庄稼苗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被泥浆糊住的碎石和断茬。
几间半塌的木屋歪斜在坡地上,屋顶的茅草被吹得一干二净,露出光秃秃的房梁。
昭涪在一间塌了一半的屋前停了下来。
门槛处,有一个碎了的陶碗,碗沿上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褐色痕迹。
她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只碗,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片,什么温度也没有。
言壁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
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地上有着篝火得痕迹,四周散落着更多的屋舍遗迹。
这里应该是部落的中心了。
昭涪看到一片被泥浆淹没的空地中央,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柱,柱子上依稀刻着一些花纹,是草原部落常见的图腾样式。
可周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昭涪闭上眼,将感知缓缓铺展开去,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山谷。
她的灵力如水波一般扩散,掠过倒塌的屋舍、断裂的树木、翻涌的泥浆,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心跳或呼吸。
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悲悯的轻声说:“……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