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成珠

昭涪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言壁？”

言壁低下头，那双干净的红眸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像是夜空中得星星，猛地亮了一下。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怯怯的探询。

他腾不出手写字，只能用眼神问她：你还好吗？

昭涪看着他眼底的乌青，看着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他明明累极了却还要把外衫举得更高一些、生怕阳光会漏进来照到她脸上的样子。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就红了。

“你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你该把我放下来，你该……”

言壁摇了摇头。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微微侧了侧身，把外衫举得更高了一些。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他的影子正好将昭涪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昭涪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闷闷地不说话。

她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砸在言壁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鲛人的眼泪会化成珍珠，一颗颗圆润的、泛着浅蓝光泽的鲛珠，从她的脸颊滚落到言壁的衣襟里，又从衣襟滚落到沙地上，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蓝光。

言壁低头看着那些珠子，眼神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举着外衫的那只手。

外衫落下来，盖住了两个人。

他用那只空出来的手，笨拙地、轻轻地，把昭涪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干燥滚烫，鲛珠躺在他的掌心，被他的体温熨得微微发暖，却一颗也没有化。

昭涪哭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那双涪水蓝的瞳孔里还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不是爱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软，“我是鲛人，鲛人伤心了就会掉珍珠，这是本能，跟爱不爱哭没关系。”

言壁认真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在沙地上用指尖写了一个字。

昭涪看过去，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好”字。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你学得倒快。”

言壁弯了弯唇角，把那把鲛珠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袖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藏什么绝世珍宝。

昭涪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耳后那片浅蓝色的珠光鳞悄悄亮了一下。

他们又在湖边停留了四天。

昭涪实在是太虚弱了。

造湖几乎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她的鳞片黯淡无光，耳后的珠光鳞甚至有几片脱落了，露出下面嫩粉色的新鳞。

她的脸色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那种冷调瓷白的肤色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言壁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依旧不敢靠近湖水太近，便在湖岸边稍远一些的地方清出了一片平整的沙地，用石头和枯枝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顶铺满了他自己的外衫和能够找到的所有布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阳光。

ps：螭吻篇和言壁篇的昭涪区分点，螭吻的阿涪不会落泪成珠，因为螭吻的眼泪会化为阿涪指尖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