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壁抱她的动作笨拙而小心,像是抱着一样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的手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可他抱得很紧,紧到昭涪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那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昭涪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就是……有点累……”
言壁低头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哑的、破碎的气音。
昭涪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触上他的脸颊。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可谁都没有灼伤谁。
“别怕。”
昭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双涪水蓝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满月,也映着他的脸,“你看……湖……是圆的……就像你画的……那个圆……”
言壁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一面圆月般的湖泊。
水面如镜,月光如练。
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也倒映着他们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的眼眶红透了,可流不出泪来。
但他的脸上,笑容慢慢浮现出来,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昭涪的额发上。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只有那干燥而滚烫的温度,小心地、克制地、像是把一整颗心都捧出来一样,裹住了她冰凉的躯体。
昭涪闭上眼睛,唇角弯着。
在这片荒芜了千年的沙漠深处,满月之湖的水面上,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银光。
像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也像是一个传说的诞生。
……
昭涪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灼烫的热,而是一种干燥的、柔软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棉絮包裹住全身的温暖。
她昏昏沉沉地动了动,脸颊蹭到一片光滑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股干燥的气息,带着沙漠特有的尘土味同时,又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哪里?月海的水没这么暖。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气息声。
有人在她头顶轻轻地、克制地呼吸着,每一次吐息都小心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昭涪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红色。
言壁的外衫。
那件熟悉的红衣被撑开,高高举在她的头顶。
将沙漠清晨已经开始刺眼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红衣之下,是一片小小的阴凉,而她就躺在这片阴凉的正中央,枕着言壁的手臂,靠在他的怀中,身上还搭着他的中衣。
言壁靠在沙丘上,一只手稳稳地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高举着外衫。
他的姿态维持了很久,久到昭涪可以看出他手臂上的肌肉都微微绷出了线条,可他的表情却还是平静、清澈的。
如果不是那双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出卖了他,昭涪几乎要以为他一点也不累。
他整夜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