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再也感知不到血液的流动,才得知那人的血似乎已经流尽。
背后的脚步声也早就消失。
待在中间的亢娆紧张地瞻前顾后。
关霜夕没有回头,带着身后二人继续往前走。
血雾中的能见度非常低,三人几乎只能看见一米内的东西,而且还要被弥漫在空中的血液不断沾染。
为了不因沾染太多血液而暴露位置,关霜夕利用精湛的纵血术将沾在三人身上的血液又缓缓抽离出身。在穿过血雾时达成的微妙平衡,几乎让敌人无法察觉三人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只要不停下脚步,就或许能找到什么信息。他们也都知道血刀的重要性,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走在最前方的关霜夕突然瞥见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从血雾中显现出来……
随着不断走近,地上的东西终于现出——竟是一具无首的尸体!
骨马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反倒是亢娆吓了一跳,虽然斩鬼人对这类死尸早已见怪不怪,但在此时身处鬼界的险境之中,再次见到还是不免令人胆寒。
死尸身上穿着花衬衫,胸前和手臂都纹着纹身,看样子是盛河帮的人,但是……地上的血液还在顺着地势缓缓流动。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具死尸才死亡没多久……但至少比后方的那人早些时候遇害。
关霜夕的大脑飞速运行。
敌人刚才在此处杀死这个人,随后绕到我们的后方杀死另一个人,但由于没有太大的声响,说明敌人移动的速度缓慢……
这……可能吗?
会不会是通过阵眼回到人界提速到达下个阵眼再传送回来的?
不过这样的话,我应该可以察觉到阵眼的聚散才对。
在血雾中,我们和对方的条件是一样的,为了隐藏行踪只能放慢脚步,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使用纵血术。
那到底是怎么……
正当关霜夕思考时,脚步声却突然在前方响起。
“什么?”
关霜夕暗自惊讶。
“脚步声刚才还在后面呢……而且距离我们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显然其他二人也感到事情的异常。
三人都没有察觉到阵眼的开启,再次排除了阵眼这一快速移动方式,那么敌人到底是如何绕过他们来到前方的?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关霜夕得出另一个想法:敌人不止一个,前方和后方的脚步声出自不同的敌人。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万一脚步声的来源不是敌人,而是刚刚苏醒且不清楚现状的同伴呢?
脚步声从前方朝三人的位置传来,越来越近。
骨马和亢娆越来越紧张。
关霜夕也正焦头烂额地飞快思索着。
换位思考一下……
敌人在此设伏并游荡……
应该就是为了消灭我们,并且夺取血刀。所以……
没错!是同伴!
如果是敌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回到刚才检查的地方?因为这里可是刚刚死过人的地方啊!
关霜夕确定是同伴后,但也因为他是同伴而感到不妙:这样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了敌人!
那人也仿佛突然明白了现状,不再传出脚步声。
这也更加明确了他的确是同伴的事实。
可恶!敌人估计马上就要来杀他了……要救他吗?
雾中可能不止一个敌人……撑到师父到或许……
没等关霜夕思考完,没有任何预兆,那位置又涌出大量的血液。随后传来的是一声细微的物体轻轻落地的声音。
那人被杀了?!
也就是说……敌人不止一个!
虽然他们没法开口交流,但骨马和亢娆也一定知道又有人被杀了,二人开始感到慌张,而关霜夕更是心中作痛。
“我能没救他……”
“……”
“我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再这样藏着,同伴又会一个个死去!”
“明明……最不想遇见这种情况……”
关霜夕握紧匕首,跨过脚下那位盛河帮兄弟的尸体,朝着鲜血涌出的方向悄悄迈去。
骨马和亢娆见状,也做好战斗的准备。
“尽量偷袭、一击毙命。”
“暴露后我马上散开血雾,做好应对多个敌人的准备。”
“……以上这两句话,本该是要向他们说明的,但是不能让声音暴露行踪,因此浪费偷袭的机会。”
关霜夕默默压住自己心中的念头。
“就让我独自杀了那家伙,然后也由我迅速散开血雾,他们应该也会马上盯防周围。”
没有任何沟通,三人微微俯身不断往前走去。
突然,关霜夕又注意到了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是刚刚被杀的同伴……
“咚咚。”
心率急剧飙升。
“咚咚,咚咚。”
不能高声与同伴们交谈,只能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不断往前走去。语言和动作都被紧紧地限制住,每个人在血雾中只有自己的大脑才能如意地运转,周围还不断有人死去,这……简直是最煎熬的时刻。
而面前的、才被杀死不久的这具尸体,让血雾中的时间变得更加难熬……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关霜夕的心率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为什么……”
“……偏偏……是你……”
刚刚死去的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刀。
这把刀关霜夕很熟悉——是统一的斩鬼人佩刀。
关霜夕将备用匕首放回,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人的刀。
“要是我刚刚……没有犹豫……本该能救下你的……”
从醒来到现在,紧迫感一直在逐渐增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至了顶峰。
青山柳被人从侧面用刀一击捅穿了脖子,被摧毁发声功能的同时也马上被夺走了生命,如今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他那仅剩的左眼已经失神,空洞地望向天空,望向这个从今往后已经与他无关的世界。
关霜夕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将牙关咬得发疼,泪水不止地从眼眶流出。
他悲痛得想要立马双膝跪地放声痛哭,也愤怒得想要立马冲上前去将凶手千刀万剐!
满腔的情绪几乎要从七窍喷涌而出!
但,关霜夕还是忍住了。
他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但凡发出任何声响,都可能会错失杀死凶手的机会。
于是,他只是紧紧握着青山柳的刀,在短暂的默哀后,跨过了青山柳的尸体。
“江厌?江邢?河蛮?海鼎?”
“不管你是谁!”
“我从没有过这么明确的目标!”
“我要杀了你!!”
前方的血雾之中——
一个人影在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