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话 沉沦

四下无光，一片漆黑。

就像身处于深渊之中，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全都失去了意义。

“好冷……”

男人开始有了知觉。

他能知道自己的全身正淹没在水中，而且还被人死死地按住额头，乏力的四肢完全无法动弹。

带着腥味的水流涌入男人的口鼻。

“我……在哪？”

疲惫得不能反抗，就连时间和空间都分辨不清，男人顿时生得一阵困意，从短暂的苏醒之后再次沉睡了下去。

墨色的海面之下，突然有一股灯光透过层层水流往下照射而来。

“好晃眼……”

本来已有些昏沉的弓里皓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拼了命地往上方游去，终于浮出海面，大口大口地呛出海水。

“咳、咳——”

边上有几艘救生艇正搜救着落水的人们。

“快！那边！”

救生艇上，几个盛河帮的人正划着桨朝着弓里皓月赶来，同时有一人朝她抛出了救生圈。“到底什么情况？”另外几人则是满脸不解，“为什么你们那艘船突然间就沉了？”

弓里皓月扒住救生圈，借此得以喘息片刻，在救生圈的帮助下顺利地爬上了救生艇，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几分钟前，弓里皓月和云玉凇还在房间内休息，突然只听见深处的船舱内传来几声巨响，紧接着船体开始剧烈晃动。没过多久，海水涌入，这艘轮船很快就沉入水中。

“得赶紧找到玉凇……不过，海面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弓里皓月正感到奇怪。

突然间，救生艇的下方，海水中混入大量的血液迅速形成一处巨大的阵眼。

“阵眼？……糟了！”

就像是凭空出现一个漩涡一般，周围的海水立马开始回旋着往阵眼中涌入，救生艇马上也被凶猛的海流卷入其中，凭几根船桨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很快，在船上束手无策的众人的叫喊声中，整艘救生艇没入阵眼，随后阵眼便迅速关闭……

不止这边，海面之下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阵眼接连开启，用这种方法传送走了许多落入水中的人……

过了许久，搜救行动仍在继续。

“你们这些个家伙，连艘船都开不好吗！？”

袁量怒气冲冲地攥住一名海员的衣领，试图从问题根源——也就是船只沉没这一事故向海员问责：“你们刚才到底在搞什么！？”

“我不是那艘船上的……听说那艘船也有不少年头了，可能是船舱材料疲劳……”

“不对！”这边的船长打断道：“难道你没听见吗？当时有巨大的爆炸声，而且……不是燃油引起的。”

袁量紧抓着海员，双目圆瞪着，与对方僵持了一会，也只好无奈地松了手。

“船上也没有运载其他化学物品……”

船长还在分析，虽然他也没有任何头绪，但也只能尽量安抚袁量的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引得众人向外看去。

祁杉拖着一个湿漉漉的袋子进入房间：“关键的水密舱被炸出巨大的破口，海水涌入的速度实在太快。”

“导致沉船的爆炸，是炸药引起的。”

从景山和余流逸跟在祁杉身后，他们的身上同样被海水浸湿了。

随着祁杉打开袋子，海员们露出恐慌的神色。

袋子里——是一具惨死的尸体。

尸体的胸腔和腹腔被捅穿，由于在海水中浸泡一段时间，皮肤已经发白起皱。

不过，看海员们的样子，他们显然是认识这具尸体。

“船上有叛徒。”

祁杉简洁明了地道出结论。

“而且不止一个。”

“要携带能够引起这种爆炸规模的物品，并且还能瞒过袁量安排的好几轮审查……”

“绝对有不少叛徒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袁量闻言，整个人险些瘫倒，额头开始渗出一层冷汗。

“负责审查的……”

“怎么可能？”

袁量的视线从那裹尸袋上移到自己的脚边，嘴中不断喘着粗气，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老白……”

“我对不起你……”

扑通一声，袁量双膝一沉跪倒在地上，上身顺势向祁杉叩首拜去。

“他们可都是……我的左右心腹、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过命的交情，怎么就……”

祁杉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中也没有责备之意：

“事情已经过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检查物资和清点人员。”

“而且，要时刻小心敌人的袭击……”

祁杉微微俯身，拉起袁量：“来吧，工作该继续了。”

“霜夕！”

另一边，本来正躺在床上的关霜夕忽然听见有人将自己从睡梦中叫醒，那是凑在耳边故意压低声音的叫声。

“霜夕！”

关霜夕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捂住自己的额头，不知为何，额头隐隐作痛，接着更是遍布全身的凉意。

亢娆和骨马正围在关霜夕身旁，他们三人已经浑身湿透。

他们此刻并不在船上。

周围起了雾，而且是浓浓的血雾。

关霜夕感知到周围的空气中与地面上散布着密度不一的血，环境信息异常复杂。

这里是……鬼界？

意识到这点的关霜夕马上坐起身，赶在他出声之前，一旁的亢娆的食指已经竖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关霜夕压低声音问：“其他人呢？”

“下来时就我和小骨，”亢娆说着：“雾太浓了，我们没敢轻举妄动。”

关霜夕拼命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床上，下一秒便身处鬼界。中间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此时，关霜夕才发现手中空无一物——血刀不见了！

亢娆和骨马见关霜夕望着空着的双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都在脑中回想着有没有血刀的线索，但远处的血雾中渐渐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考。

骨马刚使出纵血术散开周围的血雾。

“等等。”

关霜夕马上朝他伸手示意，同时对抗着骨马的纵血术。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骨马心领神会，停止干扰血雾。

二人不再发出言语，而是默契地开始无声的配合。

关霜夕掏出备用的匕首，紧握在手。

骨马则看着关霜夕向侧方扭头询问意见。

关霜夕虽然不忍放弃寻找血刀，眼下也只好点头回应，带着亢娆和骨马往侧方慢慢移动，同时使用纵血术沿着反方向的路径散开血雾，伪造行路的迹象。

果不其然，脚步声虽轻，但还是往另一边去了。

那人在追踪他们……

但事实是关霜夕三人离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突然间，那边却传来诡异的一声：是锐器刺穿血肉的声音！

随即三人同时感知到那个方向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这也意味着——

有人……被杀了！

鬼界里不止关霜夕、亢娆、骨马三人。

落水的人们被传送到鬼界，而且有敌人正在血雾中循声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