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宁?”
这三个字跟砸冰碴子似的,重重敲在宴会厅的红地毯上。
盛锦呼吸猛地一滞。
右手瞬间攥紧,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借着这点锐痛,她强行压下后背狂窜的战栗。
她没退半步。
脊背挺直,迎上傅临渊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隔着黑金面纱,她微微低头,声音清冷。
“傅总。”
没有多余解释,连个磕巴都没打。
几百号名流端着酒杯,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等着这位A城活阎王,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傅临渊没动。
高大身形挡住头顶的水晶灯光,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一寸寸下压。
划过她的领口、脊背,最后死死钉在那层黑金面纱上。
三秒后。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来。男人薄唇微掀,语速不紧不慢。
“行事低调,不卑不亢。倒有几分老盛总当年的稳重。”
全场哗然。
活阎王居然当众夸人了?!这句评价,在A城绝对能当免死金牌横着走。
盛锦后背瞬间发毛。
这男人绝对认出她了!昨晚雪夜出逃的底牌,直接被他当面掀翻!
她立刻垂下眼皮,躲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肩膀微收,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这波绝不能硬刚。
主桌旁,盛旭东高举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本想看女儿出丑讨好傅家,结果反而被打脸。
他立马沉下老脸,粗短的手指隔空怒点盛锦。
“还不赶紧谢傅总宽宏!今天这般不顾体统,简直丢尽了盛家的脸!回去把规矩抄百遍!”
这亲爹当得,全靠踩亲生女儿立威。
盛锦心里冷笑,表面却极其温顺。
“是,父亲。锦宁受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委屈。
侧门推开。傅家二房主母徐婉华带着傅泽宇,步履匆匆迈入内场。
傅泽宇刚在主桌坐下,眼神就毫不避讳地勾上了对面的盛明月。
目光死死盯在盛明月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满眼心疼。
盛明月配合地咬了咬下唇,回了个委屈的娇怯眼神。
在准姐夫的订婚前夕,两人就在主桌上当众调情。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酒过三巡。
一位傅氏核心董事突然端着酒杯站起,冲着傅临渊大声表忠心。
“傅总!既然盛大小姐这么得您青眼,不如今天趁热打铁,尽早敲定她和泽宇的婚事!”
董事满脸堆笑:“顺便完成两家的股权交割,岂不是双喜临门!”
“股权交割”四个字一出,主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傅泽宇筷子一抖,脸色惨白地看向盛明月。徐婉华端酒杯的手直接僵住。
对面的盛母宋雅伦,茶水险些晃出杯沿。
老盛总定过铁规,长女完婚就正式交割核心股权。一旦马上结婚,徐婉华拿不到这笔天价资产,宋雅伦也会立刻丧失盛家大权。
这简直是在挖她们的命根子!
绝对的利益面前,两个老狐狸瞬间结盟。
宋雅伦火速放下茶盏,掏出手帕按在眼角,硬挤出两滴泪。
“快别提了。”她长叹一声,“锦宁昨晚突发高烧,身子骨弱得很。真舍不得她早嫁,想留在身边多尽两年孝呢。”
好一朵虚伪的白莲花。
徐婉华瞬间领会,脸上的惊慌立刻切换成满面慈爱。
“雅伦说得对。”徐婉华顺杆爬,“联姻交割不急于一时。总得让锦宁养好身子,傅家绝不强人所难。”
两人一唱一和,演技双双拿奥斯卡。
偏僻角落里。盛锦靠着椅背,隔着面纱冷眼欣赏这出大戏。
滑天下之大稽。
昨夜那杯下了猛药的毒酒,就是这“宽厚”的徐婉华亲手赏的。今天这两人倒拿她当拖延股权交割的挡箭牌了。
既然戏台子搭好了,她不介意加个码。
盛锦果断低头,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肩膀微颤,完美的背部线条演活了什么叫柔弱不能自理。
“母亲说的是。”盛锦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娇弱得恰到好处。
“我身子不争气,还想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尽孝。婚事……全凭长辈做主。”
一记太极推手,皮球踢得干干净净。不仅拖延了婚期,还拿到了免死金牌。
主位上。
傅临渊端坐着,冷眼注视全局。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高脚杯,猩红酒液贴着杯壁滑动。视线直逼那个“柔弱娇颤”的女人。
装得真像那么回事。
但他脑子里,瞬间切出了昨夜雪地里的画面。
深雪刺骨,她像头绝路的孤狼,宁死不屈一头扎进风雪,连头都没回。
绝境中的狠辣与眼前的娇弱一对比,割裂到了极点。
傅临渊动作一顿。
深不可测的眼底,万年寒冰裂开,窜起浓烈的兴味。他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男人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这份“纯孝”,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