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林晓没再来过。蒋桅偶尔会想起那个抱着文件袋哭的女孩,却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守着她的便利店。
这天晚上,十点多,一个老人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进门的时候,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小姑娘,”老人的声音很沙哑,“有没有猫罐头?”
蒋桅点头,指了指货架最下层:“在那边,有鸡肉味和鱼肉味的。”
老人慢慢挪过去,蹲下来看了半天,拿起两罐最便宜的鱼肉罐头,又扶着货架站起来,走到收银台付钱。他的手很抖,捏着零钱,数了两遍才递给蒋桅。
“我叫陈守义,”老人付了钱,却没走,靠在收银台边,看着货架上的东西,“以前住在镇子东边,现在搬到儿子家去了,好久没回这边了。”
蒋桅没搭话,只是把罐头装在袋子里,递给他。
老人接过袋子,却没立刻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放在收银台上。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猫,笑得很温柔。
“这是我老伴,”老人的手指轻轻摸着照片的边缘,“她以前最喜欢猫了,我们年轻的时候,养了一只黄猫,叫阿黄,跟了我们十几年。后来她走了,阿黄也老了,没几年也跟着去了。”
蒋桅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弯弯的,和外婆年轻时的样子,有几分像。
“我搬到儿子家,那边的小区不让养猫,”老人叹了口气,“这次回来,听说这边的老房子拆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在以前的巷口,看到一只黄猫,跟阿黄一模一样,瘦得很,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想,给它买点罐头,让它吃顿好的。”
蒋桅看着他手里的猫罐头,又看了看照片,轻声说:“我这边有多余的猫粮,您要是不嫌弃,一起拿去吧。”
她转身从里屋的储物架上,拿了一袋没开封的猫粮,递给老人。这是她自己买的,偶尔会喂喂店门口的流浪猫。
老人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给钱……”
“不用,”蒋桅打断他,“放着也是放着,您拿去给它吃吧。”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攥着袋子,连声道谢:“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他又站了一会儿,跟蒋桅说了几句老伴的事,说她以前总爱来外婆的裁缝铺做衣服,说她做的衣服,镇上的人都夸好看。蒋桅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就像听外婆讲那些老故事一样。
老人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慢慢走出便利店,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灯,挥了挥手,才慢慢走远。蒋桅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在那个旧本子上写下:“2026年7月18日,陈守义,是一个给一只像老伴养的猫的流浪猫买罐头的老人。”
她不知道那只黄猫有没有吃到罐头,也不知道老人之后会不会再来。但她知道,有些温柔,不需要结果,只是在某个瞬间,被接住了,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蒋桅在店门口,偶尔会看到一只黄白相间的猫,蹲在路灯下,看着便利店的灯。她会把剩下的猫粮倒在门口的纸碗里,猫起初很警惕,后来慢慢就不怕了,会在她开门的时候,蹭蹭她的裤脚。
蒋桅没再见过老人陈守义,但那只黄猫,却成了便利店的常客,蒋桅给它取名,也叫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