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守在妻子床边,眼神失去了光泽,望着昏睡的清霜,声音沙哑疲惫:"霜儿,他们出发了。喆叔说,不将五毒门扒皮抽筋,便对不起你给他俸的茶。"
"你总说我狠,可这次我只恨自己,没能护好你。"他轻触她腕间微弱的脉搏,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低笑一声,笑意苦涩无比:"等你醒了,骂我、罚我都好,只要你醒过来。"
苏昌河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不喜欢杀戮了,尤其是在她可能会不认同的情况下。可他更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她的残忍,五毒门敢动她,就要承受暗河最疯狂的报复。
"你若不醒。这江湖便再无值得我留念的温度。"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们的过往。
想起在南诀第一次见面时,她手持名剑,一身傲气,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凤凰,想起她不顾身份,为受伤的他疗伤时的专注;想起她笑着叫他"苏大家长",眼里那些藏也藏不住的的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马蹄声,是暗河特有的骑术:"霜儿,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醒来了?"
苏昌河抬眸,便见苏暮雨缓步走入,随手将洛烟蝶与两位大监的头颅放在地上,血迹沾染衣摆,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五毒门一百八十五人,无一活口。"苏暮雨声音清淡,语气寻常得如同诉说一件小事。
苏昌河望着地上头颅,眼底掠过一丝沉冷,沉声开口:"谢了,暮雨。"
"暗河同门,皆是家人,她也曾舍命救我,我理当出手。"苏暮雨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径直问道:"大皇子那边情况如何?"
苏昌河缓缓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这两个大监的头颅,让谢不谢快马追上,交给大皇子,他带着翼入宫面圣,昨日动身的,到底是朝野纷争,应当远比江湖恩怨要复杂棘手。"
"昌河,还有一事。"苏暮雨神色微正,开口道:"我在五毒门遭遇了暴雨梨花针,药人一事,事涉唐灵尊,但唐灵皇是否知情,我不得而知,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苏昌河闻言,周身气息一沉,当即站起身,语气果决:"唐门,我亲自去一趟。"
"我让喆叔与雨墨、雪薇留下,守着她。"苏暮雨立刻接话:"我陪你一同前往唐门。"
"好。"苏昌河不再多言,看向苏暮雨,语气带着几分歉疚:"辛苦了,暮雨。"
话音落,苏昌河俯身拎起洛烟蝶的头颅,与苏暮雨并肩,径直朝着唐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唐门之内,唐灵皇听闻暗河之人到访,神色一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亲自快步出门相迎。
苏昌河手腕微扬,将一个暴雨梨花针的外壳,重重砸落在唐灵皇脚边,滚了两圈才停下,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寒如冰刃,死死锁住唐灵皇,居高临下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唐灵尊勾结夜鸦操控药人,老太爷身为唐门家主,居然一无所知?"苏昌河声音低沉冷厉,字字如淬冰,带着不容置喙的逼问,压迫感直逼而来。
苏暮雨默然撑伞,周身气息冷冽慑人,伞沿低垂,眼神淡漠却暗藏锋芒,衣袍染血,夹杂着久久不散的浓重血腥味,让气氛愈发紧绷。
"今日我苏昌河亲登唐门,要的就是一个公道。"苏昌河跳下马,上前一步,语气狠戾:"若唐门与此事毫无干系,我暗河既往不咎,还唐门清白;可若是唐门刻意包庇、知情不报……"他话音顿住,眼底杀意尽显,无需多言,毁天灭地的威胁已然溢于言表。
唐灵皇心惊胆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惶恐:"大家长、苏家主,息怒,屋内请,一切好商议!"
慌忙引着二人踏入唐门正厅,苏暮雨才缓步开口,声音清冷沉稳,却句句直击要害:"唐老太爷,唐门内斗,不该伤及暗河主母,两家既有姻亲之谊,更不该牵扯无辜。"
苏昌河转着寸指剑,眉梢微挑:"暮雨清缴五毒门的时候,洛烟蝶居然还有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苏昌河的脚随意踢了踢洛烟蝶的人头:"今日昌河前来,不为刁难,只为求一个公道,还望老太爷秉公行事,交出罪魁祸首唐灵尊,给暗河、给我重伤的妻子一个交代,所以老太爷,不要让我为难喔。"
唐灵皇的目光死死钉在脚边那颗被苏昌河踢来踢去染血的头颅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看向苏昌河:"大家长,这、这是……"
苏昌河垂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明艳又阴冷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只剩寒潭般的死寂戾气, 抬脚漫不经心狠狠踢了踢地上的头颅,任其翻滚一圈,露出洛烟蝶死不瞑目的脸。
他语气温柔,轻笑出声:"洛烟蝶都敢主动找上门来触暗河的霉头,我这个送葬师,自然要好好给她的五毒门送送葬了,不然,岂不是白费了这个名号。"
话音落下,唐灵皇浑身剧烈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五毒门……被灭门了?"
苏暮雨神色平淡,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清冷无波,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五毒门一百八十五口,尽数伏诛。"
五毒门乃江湖百年用毒世家,实力仅次于岭南老字号温家与唐门的大宗门,竟在一夜之间,被彻底踏平!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暗自后怕,若非唐怜月与暗河雨墨有姻亲羁绊,今日落得灭门下场的,恐怕就是唐门。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唐灵皇立刻沉脸,扬声唤道:"唐玄!"他欲立刻命人将唐灵尊押来,只求尽快平息苏昌河的怒火。
苏昌河却缓缓起身,指尖慢悠悠转着寸指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骇人,随手摆了摆手,语气听似和善,却带着封死所有退路的强势:"不必了。"
"都是唐门同族,你让长老动手,闹得自相残杀,反倒难看。"苏昌河抬眼,笑意盈盈地看向唐灵皇,目光却像一把淬毒的刀,直直戳穿人心:"还是我去吧,昌河皮糙肉厚,就是受了伤也无甚大碍。”1
苏大家长帅炸了啊!
那副温和笑意下的狠绝,让唐灵皇心头猛地一沉,苏昌河不信任唐门,看似体恤唐门内讧,实则是要亲自出手,斩草除根。
事到如今,唐灵皇半点不敢违逆,连忙起身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大家长、苏家主,请随我来。"
说罢,便在前引路,带着笑里藏刀、气场慑人的苏昌河,与一旁沉默不语、气息冷冽的苏暮雨,径直朝着唐灵尊的居所走去。
一行人刚行至唐灵尊居所门口,无数淬毒细针骤然从屋内破空飞出,攻势凌厉至极。
苏暮雨面色始终平淡,手中油纸伞倏然撑开,旋身一挡,伞面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的脆响过后,所有暗器尽数落地。
几乎是同一瞬,苏昌河俯身贴地滑出,身形快如鬼魅,手腕一翻,匕首骤然甩出,刀刃并未直指唐灵尊,钉在了廊柱上,可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彻庭院。
唐灵皇定睛一看,浑身汗毛倒竖——唐灵尊的整条右臂,已被齐齐斩断,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是暗河傀儡丝!"有唐门弟子吓得脸色惨白。
那匕首之上,缠着暗河秘传的傀儡丝,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无刃杀器,伤人于无形。
"我要是想杀人,怎么可能让你那么轻易躲过我的匕首。"苏昌河缓步踱到瘫倒在地的唐灵尊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妖异又阴毒的笑,慢悠悠开口:"唐尊使,可曾听过人彘?"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傀儡丝,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却字字残忍:"要把人的四肢,用最快的刀砍去,人还能留着一口气苟活,都说我的身法快,不知道手法够不够精准。" 说罢,他仰头咯咯笑了两声,笑声尖利又阴冷,像鬼魅低语。
一旁的唐灵皇听着,都浑身发冷,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恶寒。
不等唐灵尊哭喊求饶,苏昌河眼神骤然一厉,手腕猛然发力,匕首再次破空而出,傀儡丝瞬间绷紧,寒光闪过,唐灵尊的左臂也被齐齐斩断,哀嚎声几乎要撕破天际。
唐灵皇僵在原地,紧攥了袖袍中的双手,一言不发。
江湖中人向来传言,苏暮雨温润淡然,一句话就能管束住疯戾狠辣的苏昌河,是制衡苏昌河戾气的唯一枷锁。
可方才,苏暮雨语调淡漠地说出屠戮五毒门一百八十五人的话语时,眼底便没有半分波澜;此刻他依旧撑伞静立,眉眼淡漠如初,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虐杀,自始至终无动于衷,更无半分阻拦的意思。
唐灵皇心底瞬间彻悟,苏昌河这般狠戾虐杀对手的行径,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苏暮雨面前上演,而苏暮雨对此,从来都是默许,甚至是纵容。
苏昌河的疯癫张狂摆在明面上,可苏暮雨的狠绝疯戾,却深藏在骨血之中。这般看来,今日唐灵尊,注定必死无疑,绝无半点生还之机。
药人之术本就悖逆人伦,为江湖所不容,暗河至今并未将唐门牵扯其中的消息外泄,他身为唐门老太爷,断不能让整个唐门为唐灵尊陪葬,更何况唐灵尊一死,唐门内再无纷争,他便能彻底掌权。
心念至此,唐灵皇躬身拱手,沉声开口:"大家长,苏家主,药人一事,唐门全然不知情。皆是唐灵尊私通五毒门,是唐门约束不严,还望二位海涵,待清霜郡主醒转,唐门必定亲自登门,向郡主请罪。"
苏暮雨闻言,终于淡淡抬眼,出声唤道:"昌河。"
苏昌河回头,对上苏暮雨的目光,瞬间了然——速战速决。
既然唐灵皇低头,唐门的体面,需留三分,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只剩冰冷杀意,不再有半分拖沓,手腕猛地一送,匕首带着傀儡丝,直直刺入唐灵尊头顶。
惨烈的哀嚎戛然而止,唐灵尊浑身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苏昌河眼神冷冽如冰,指尖微动,操控傀儡丝将匕首缓缓收回,随手在唐灵尊的衣袍上擦拭刀刃,转头看向唐灵皇,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唐老太爷,今日之事,暗河给足了唐门体面,也算做了了断。"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日后若再让我查到,唐门与药人之术有半分牵扯……"他话语顿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狠厉,未尽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唐灵皇心头一凛,连忙郑重抱拳,语气满是感激与恭敬:"唐某谢过大家长、苏家主,谢暗河保全唐门颜面,未将此事外泄江湖。"
苏昌河懒得再多言,转身便走,苏暮雨也随之转身,二人一同翻身上马。
苏暮雨对着唐灵皇微微抱拳,语气温和恭敬:"唐老太爷,告辞。"话落,二人策马绝尘而去。
唐门弟子这才敢上前收拾残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颤。
方才苏昌河笑着虐杀唐灵尊的画面,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个年纪轻轻便执掌暗河的‘送葬师’,果真如江湖传言一般,凶残嗜血,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而素来被传温润有礼的"执伞鬼"苏暮雨,与苏昌河配合得天衣无缝,全程冷眼旁观这场虐杀,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众人终于彻骨明白,这就是暗河,两个同样狠戾决绝的人并肩而立,是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存在。
苏昌河与苏暮雨并辔而行,面色冷硬,他沉声开口:"唐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
他声音渐渐放低,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凝重:"如今局势复杂,不能再多生事端。"
说罢,他轻轻勒紧缰绳,骏马一声低嘶,慢慢放缓了脚步,微微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也不知霜儿那边怎么样了。"